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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從未敷衍你

  宮遠徵這才緩緩抬眼,醉意染得他眸色更深,像浸在寒水裡的黑曜石,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帶著幾分嘲弄:「你倒是會獻殷勤。」

  「我只是不想徵公子明日頭疼難受。」

  他撐著榻沿想坐直些,動作卻微微一晃,顯然酒勁不輕。余溪嫿下意識伸手想去扶,指尖剛要碰到他的衣袖,就被他驟然抬眼的目光逼得停住。

  宮遠徵盯著她懸在半空的手,眼神沉沉,辨不清是清醒還是醉意:「你靠近我,到底想做什麼?」

  余溪嫿心頭微緊,面上卻依舊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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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眼前這人看著醉了,心思卻半點沒松,依舊是那個多疑又敏銳的宮遠徵。

  她緩緩收回手,語氣放得更輕:「我只是擔心你。」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宮遠徵沉默片刻,忽然偏過頭,輕咳了兩聲,酒氣上涌,讓他平日裡銳利的氣勢弱了幾分。

  他沒再趕她,只是重新靠回榻上,閉著眼,聲音含糊了些許:「……隨便你。」

  余溪嫿站在原地沒動,心裡默默對著626道【好感度有動靜嗎?】

  626【暫時沒有波動……不過他沒把你趕出去,已經算進步了。】

  不多時,門外便傳來輕淺的腳步聲。白芷端著一碗醒酒湯立在門口,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夫人,湯好了。」

  余溪嫿剛要抬步往門口去,衣擺卻忽然被人輕輕拽住。

  身後傳來宮遠徵含糊的嘟囔,帶著幾分醉意的委屈:「不要走……別丟下我一個人。」

  她試著輕輕抽回衣角,卻被他攥得更緊。余溪嫿無奈又心疼,索性不再掙動,反而伸出手,輕輕覆住了他的手。

  放柔了聲音,輕聲安撫:「我不走,會一直陪著你。」

  宮遠徵的指尖冰涼,醉意讓他平日裡銳利的眉眼褪去所有鋒芒,長睫微垂,眼尾泛著淡淡的紅,像只失了依仗、怯生生尋暖的小獸。

  他緊緊攥著余溪嫿的衣角,掌心的力道帶著幾分偏執的不安,另一隻手也下意識地蜷起,反握住她覆過來的手,將那點溫熱牢牢鎖在掌心。

  余溪嫿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顫抖,心頭的憐惜更甚。世人皆道宮遠徵心思狠戾、擅毒偏執,是無人敢輕易招惹的鋒芒利刃,卻從無人見過他這般卸下所有防備的模樣,脆弱得一碰就碎。

  她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住他微涼的手,語氣柔得能滴出水來,一字一句都帶著篤定的暖意:「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門外的白芷聽得屋內動靜,懂事地沒有貿然闖入,只靜靜候著,手中醒酒湯的溫度漸漸微涼,也不曾有半分催促。

  宮遠徵埋首在她身側,呼吸間滿是清淺的酒氣,還有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焦躁的心緒慢慢平復下來。他悶聲蹭了蹭,聲音含著委屈又脆弱,全然沒了平日裡的驕縱冷傲:「在哥哥眼裡,她留下的一盆花都比我重要……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嗎?怎麼也隨意敷衍我。」

  他素來習慣了用乖張跋扈偽裝自己,習慣了在毒術與機關里尋安全感,從未這般直白地吐露心底的孤寂。此刻借著醉意,才敢把藏在心底最柔軟的怯懦展露出來。

  余溪嫿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抬手輕輕拭去他眼尾泛出的濕意,指尖溫柔得生怕碰碎了這副易碎的模樣。

  宮遠徵的眼眶泛紅,那雙總是淬著冷光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孩童般的委屈與不安,死死盯著她,像是在討要一個絕不會落空的承諾。

  「我從未敷衍你。」余溪嫿的聲音輕緩卻篤定,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她抬手握住他依舊緊攥著自己衣角的手,將他微涼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宮遠徵,旁人眼中的輕重作不得數,宮尚角有他的執念與責任,可你在我這裡,從來都是獨一無二、最最重要的那一個。」

  余溪嫿的手輕輕拂開他額前凌亂的髮絲,指尖溫柔地摩挲著他緊繃的眉心,慢慢撫平那抹不安的褶皺「茉莉代表忠貞不渝的愛,純潔的愛。」

  她輕聲呢喃,目光溫柔得盛滿了星光,「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辛苦,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陪著你,不會讓你一個人。」

  宮遠徵怔怔地望著她眼底的暖意,那雙向來盛滿算計與冷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澄澈的依賴。他攥著她的手緊了緊,緩緩湊近,將額頭抵在她的肩頭,像找到了歸宿一般,安安靜靜地不再說話,唯有綿長又安穩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衣料。

  屋內一片靜謐,唯有窗外晚風輕拂,將滿室的孤寂,都揉進了這片刻的溫柔相守里。

  宮門一處偏僻角落,江晚螢站在夜色里確認四下無人,從脖子上取出一隻同嬰兒手指大小的骨笛吹了起來。

  奇怪的是那笛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仿佛氣流落進虛空,只在她唇間微微震顫,細碎的骨紋在月色下泛著極淡的冷光。

  片刻後,遠處廊下忽然緩緩走來一個人影。

  那人一身侍衛服飾,腰束鐵帶,手上還戴著長老院侍衛獨有的黃玉,步履沉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每一步落下都毫無聲響,如同被線牽引的傀儡。

  如若仔細瞧就會發現,這人雙眼呆滯無光,瞳仁渙散,眼底沒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形同木偶。

  江晚螢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一收,骨笛順勢藏回衣領,貼著溫熱的肌膚,她壓低聲音,語氣冷冽不帶半分情緒:「東西呢?」

  侍衛沒有應聲,連眉眼都未曾動一下,只緩緩抬手,枯硬的手指從胸前衣襟里摸出一張摺疊整齊、微微泛黃的紙,平平穩穩遞到了她面前,指尖僵直,動作機械得詭異。

  江晚螢抬眸掃過侍衛空洞的眉眼,指尖微頓,終究還是伸手接過了那張紙。紙張觸手粗糙,帶著久藏的霉味與淡淡的藥草氣,正是她要的東西。她指尖發力,將紙張緊緊攥在掌心,指節泛白,垂眸掩去眸底翻湧的思緒,聲音輕得像夜風:「退下吧。」

  侍衛聞言,沒有絲毫遲疑,緩緩轉過身,依舊是那副僵硬的姿態,一步步消失在幽深的廊巷陰影里,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只留下滿地寂靜,與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淡、極詭異的腥甜氣息。

  待侍衛徹底沒了蹤影,江晚螢才緩緩鬆開手,展開那張泛黃的紙。紙上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字跡潦草卻清晰。

  確認過是自己要的東西,她轉身快步融入夜色,腳步輕快卻沉穩,不留半分痕跡,仿佛方才那詭異的一幕,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