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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上心的從不是花

  宮尚角遣退眾人,獨自踏入寢殿,殿內燭火昏黃,將他孤挺的身影拉得漫長。桌案上,那盆白色杜鵑開得素淨溫婉,花瓣層層疊疊,一如記憶里那人的模樣,風從窗欞溜進來,拂動花枝,也攪亂了他心底沉寂多年的波瀾。

  他緩步上前,指尖懸在花瓣上方,終究是輕輕落下,指腹摩挲著柔軟的花面,眼底平日裡的冷厲盡數褪去,只剩化不開的落寞與黯然。

  三年了。

  上官淺離開,已然整整三年。

  當初襁褓中的小玉兒被送回宮門,他乍然得知自己身為人父,心頭翻湧的全是未曾言說的欣喜,甚至第一時間便盤算著,無論她身在何處,哪怕踏遍江湖,也要將她尋回,給她和女兒一個安穩的歸宿。

  可這份滾燙的念想,終究在轉念間被冷水澆滅。

  她若是心裡有他,若是還念著宮門的半分情誼,怎會狠心拋下尚在襁褓的女兒,獨自一人遠走高飛,連一句道別、一個解釋都不肯留下?她選擇把女兒送回他身邊,本就是擺明了態度,此生不願再踏入宮門,不願再與他有任何牽扯。

  這份清醒的認知,硬生生掐斷了他所有奔赴的念頭,只餘下滿心的無奈與隱忍的傷痛。

  他收回手,背過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喉結微微滾動,終究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空氣中。身為一宮之主,他手握宮門重權,行事向來果決狠厲,從無半分遲疑,可唯獨對上上官淺,唯獨這段情,他終究是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連主動追尋的勇氣,都被她的決絕徹底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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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案上的白杜鵑依舊靜靜綻放,映著他孤寂的側臉,將這滿室的思念與遺憾,襯得愈發清晰。

  徵宮

  余溪嫿主僕三人在院中嬉鬧追逐,你追我趕,笑聲清脆,總算給素來僻靜清冷的徵宮,添了幾分鮮活熱鬧的氣息。

  「哎呦!」

  白芷正往後退,沒留意身後動靜,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

  硬實的胸膛撞得她半邊胳膊發麻,她當即惱得轉頭望去。

  一見是金復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便忍不住嗔道:「你這人怎麼回事,走路連點聲響都沒有!」

  金復低頭看著堪堪到自己胸口的小丫鬟,有些無奈,訥訥開口:「見你們玩得高興,便沒出聲打擾。」

  余溪嫿適時走上前來,方才還帶著幾分肆意笑意的臉上,轉瞬便斂成端莊溫婉的模樣,半點不見方才與侍女瘋鬧的輕快。

  「金侍衛是來找徵公子的嗎?他此刻在藥房裡忙活。」

  金復朝她恭敬一禮:「夫人,屬下是專程來找您的。」

  余溪嫿微怔,指尖輕點自己心口:「找我?」

  「屬下奉角公子之命,前來取回那盆杜鵑花。」金復頓了頓,自懷中取出一隻小巧木匣,雙手遞上前,「送出去的東西再索回,於理不合,只是那盆杜鵑對角公子意義非凡,還望夫人見諒。這是角公子備下的賠禮,請夫人收下。」

  余溪嫿淺笑著點頭,並未介懷,轉頭對身旁茯苓吩咐:「去把那盆杜鵑取來,還給金侍衛。」

  說罷又溫聲道:「賠禮便不必了,小玉兒的心意我已然領了,角公子太過客氣。」

  金復卻執意不肯收回:「請夫人務必收下,若是小小姐知曉,怕是會傷心的。」

  余溪嫿見他態度堅決,推辭不過,只得輕輕頷首,讓茯苓將匣子接了過來。

  茯苓應聲轉身進屋,不多時便捧著那盆開得正好的杜鵑出來,小心翼翼交到金復手中。

  白芷站在一旁,方才的氣早就消了,只好奇地打量著那盆花,心裡暗暗嘀咕,不過一盆杜鵑,怎就讓角公子特意派人跑了一趟。

  金復捧著花,再次朝余溪嫿躬身一禮:「多謝夫人通融,屬下告辭。」

  余溪嫿微微抬手:「金侍衛慢走。」

  待金復的身影消失在徵宮廊角,茯苓才湊上前來,小聲嘀咕:「夫人,這角公子看著冷冰冰的,對一盆花倒這般上心……」

  余溪嫿指尖輕輕敲了敲木匣,目光落向院外蔥蘢的草木,笑意淺淡:「他上心的從不是花。」

  茯苓有些不解的撓撓頭道「不上心還特地讓人要回去,這也不是特別名貴的花啊。」

  余溪嫿看著她傻乎乎的模樣忍不住笑道「他上心的是種花的人。」

  茯苓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驚訝道「怪不得角公子不參加這次選妻,原來是還惦念著上官夫人。」

  余溪嫿看著在一旁滿臉怨氣的白芷道「走吧,我們再挑一盆花放到徵公子房裡。」

  羽宮

  兩個侍女捧著新換的錦布,輕手輕腳地走進江晚螢的寢屋打掃。窗欞外日光斜斜落進來,照得滿室靜悄悄的,只聽見衣料摩挲的輕響。

  青禾正整理著床鋪,另一個侍女挽著袖,替江晚螢歸置衣櫃。她剛將一件月白色的羅裙拎起,指尖忽然一頓,輕聲咦了一下。

  「怎麼了?」青禾抬眼望過去。

  雲袖將裙子攤開,指著裙擺處道:「你看這兒,前幾日我記得這花蕊中間還綴著珍珠,怎麼少了好幾顆?底托都是平整的,倒像是被人特意摘下去的。」

  青禾走近細看,果見那精緻的羅裙上,確實其他花蕊中間都綴著圓潤的珍珠,只有邊緣這幾朵空落落的。

  「這裙子夫人覺得太過張揚,都沒有穿過,怎麼會莫名其妙的少了幾顆珍珠。」

  話音剛落,兩人對視一眼,都覺不太可能。這般規整的缺失,哪裡像是意外,倒像是有人故意取走了幾顆珍珠,又不想太過顯眼,才只挑了不顯眼的地方下手。

  雲袖頓時氣惱道:「定是有那不長眼的賤蹄子,瞧著夫人對待下寬厚仁慈,才敢偷到主子身上來了!」

  青禾輕輕折好那條缺了珍珠的羅裙,壓下心頭疑慮,低聲勸道:「先別聲張,等夫人回來再說吧,小心別弄皺了衣裳。」

  雲袖猶自憤憤不平,卻也只得按捺住火氣,悻悻地將衣櫃門合上:「也罷,就等夫人回來發落,真要叫我揪出是誰,定饒不了她!」

  青禾站在一旁安撫道「你這脾氣什麼時候才能改改,沒有證據的事不要胡亂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