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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沈婉被推了

  裴珩歪著腦袋往沈婉那邊看了一眼。

  沈婉坐在矮桌旁邊低著頭,兩隻手擱在膝面上沒動,面前的方塊一塊也沒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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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酉時不到,冬梅送沈婉出門去巷口等柳氏來接。

  晏南星坐在堂屋裡寫稿,筆尖在紙面上走了大半頁。

  忽然,巷子裡傳來一聲尖銳的童聲,緊跟著是冬梅的嗓門炸開。

  「哎!你幹什麼!」

  晏南星筆一擱就往外跑。

  還沒出院門,她就看見冬梅弓著腰從巷子那頭沖回來。

  冬梅懷裡抱著沈婉,沈婉的兩條腿懸在半空里晃著。

  她左膝蓋上一塊皮擦破了,滲出來的血珠子混著石板上的灰,糊成了一小片。

  冬梅一臉怒氣。

  (ꐦÒ‸Ó)

  「有個兔崽子把婉婉推了!」

  晏南星迎上去,把沈婉從冬梅懷裡接過來。

  她手掌先摸了摸孩子的後腦勺,確認沒磕到,然後把她放在涼棚底下的矮凳上坐好。

  沈婉沒哭,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她兩顆眼珠子裡的光是亮的,但整張臉白得像一張紙,兩隻手攥著裙擺,手指關節都鼓了出來。

  「婉婉,讓晏姨看膝蓋。」

  沈婉的手從裙擺上鬆了開來,兩條腿往前伸了伸。

  左膝蓋上那塊破皮不大,但滲血滲得均勻,周圍的皮膚蹭紅了一圈。

  晏南星蹲下來,從旁邊的藥箱裡摸出一小瓶傷藥和乾淨的棉帕。

  她先用清水把傷口周圍的灰沖乾淨,再拿棉帕沾了藥,輕輕按在破皮上。

  沈婉的腿抖了一下,咬著嘴唇沒出聲。

  面板跳出了字。

  【痛,好痛,但窩不哭,哭了他們會笑話窩。】

  晏南星有些心疼。

  (˘᷄⌑˘᷅)

  她的手指在沈婉膝蓋旁邊的棉帕上按穩了,聲音壓得很輕。

  「婉婉,是誰推的你?」

  沈婉的嘴巴張了張,聲音比平時小了好幾截,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一個大哥,窩不認識。」

  冬梅站在旁邊,兩隻手叉著腰,胸口劇烈起伏著。

  「何秀才私塾那邊出來的!」

  「穿藍褂子的小子,比婉婉高了一個半頭,我看見他跑回那邊的巷口了!」

  晏南星把藥帕在沈婉膝蓋上貼好固定,手指在她小腿上輕拍了兩下。

  「他有沒有說什麼?」

  沈婉的嘴巴抿了好幾下才張開,聲音帶著顫。

  「他說窩爹是壞人的朋友。」

  冬梅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指節咯嘣響了一聲。

  阿秀從灶房那頭跑出來,蹲在沈婉旁邊。

  她兩隻手在自己膝面上搓了搓,有些不知所措。

  阿秀一臉擔憂。

  (ˇ᷄⌓ˇ᷅)

  「婉婉你疼不疼?」

  「阿秀給你拿點心吃好不好?」

  沈婉搖了搖頭。

  她兩顆眼珠子從阿秀臉上移到了晏南星臉上,嘴唇動了動。

  「晏姨,窩爹爹不是壞人的朋友呀,為什麼那個哥哥這麼說?」

  面板又跳了一行。

  【窩爹爹很好的,他每天回來都給窩帶糖人的,他不是壞人的朋友,那個哥哥說的不對。】

  晏南星蹲著沒動。

  她手掌從沈婉的小腿移到她的手背上,手指在那些攥緊的小指頭上輕輕覆了一層。

  「婉婉聽好了,你爹不是壞人的朋友,那個哥哥說的話是錯的。」

  沈婉的指頭在她掌心裡鬆了松。

  「那他為什麼要推窩?」

  「因為他從大人嘴裡聽了一些不懂的話,然後學著說了出來,他自己也不明白在說什麼。」

  沈婉的嘴巴歪了歪,眼眶紅了一圈,但始終沒讓淚珠子掉出來。

  她兩隻手反過來,攥住了晏南星的手指。

  晏南星把她從矮凳上撈進懷裡,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她把下巴擱在沈婉頭頂的髮絲上。

  沈婉的腦袋在她肩窩裡拱了拱,聲音悶悶的。

  「窩不想跟那個哥哥玩。」

  「不跟他玩。」

  「以後他再欺負你,你跟晏姨說,晏姨替你出頭!」

  冬梅在旁邊來回走了三圈才站定。

  她兩隻手從腰間扯下圍裙的帶子又系回去,嘴裡嘟囔著。

  「欺負一個三歲半的丫頭算什麼本事!」

  「那麼大個小子推一個奶娃!他家大人是怎麼教的!」

  晏南星把沈婉放回矮凳上坐好,手指在她發頂上輕輕攏了一下。

  她站起身來,連膝面上的灰也沒拍,轉身就往堂屋走。

  冬梅跟了兩步。

  「你幹什麼去?」

  「找何秀才。」

  冬梅的腳步加快了,繞到她前頭攔了一步。

  「現在就去?婉婉還在外頭呢。」

  「阿秀看著她,你跟我去。」

  晏南星從堂屋裡拿了披帛搭在肩上,手指在系帶上繞了一圈打了個結。

  她邁步出了院門,往巷口何秀才私塾的方向拐去。

  冬梅有些無奈。

  (°᷄⌓°᷅)

  她小跑著跟上去,湊到晏南星耳邊。

  「你別衝動啊,何秀才跟咱們是合作關係。」

  「我知道。」

  「所以我去找他,不是去砸他場子。」

  ……

  何秀才的私塾在隔了兩條巷子的一處三進院落里。

  門口掛著一塊舊匾,上頭的字被風吹日曬,褪得只剩輪廓。

  晏南星進門的時候,何秀才正在前廳搖扇子。

  看見她來,何秀才迎了兩步,將扇子在手裡一合。

  「晏先生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何先生,你學裡有個穿藍褂子的男孩子,六七歲模樣的。」

  「剛才他在我學堂門口,把我的學生推倒了,膝蓋磕破了皮。」

  何秀才的扇子在手裡停了,兩條眉毛往中間擰了擰。

  「推人?哪家的孩子?」

  「我不認得,冬梅看見他跑回你這邊來的。」

  何秀才把扇子往桌上一擱,揚聲朝後院喊了一句。

  一個灰褂子的小廝跑了出來。

  何秀才吩咐了兩句。

  小廝跑進後院,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領了一個穿藍褂子的男孩子出來。

  男孩六歲出頭的樣子,比沈婉高了一個半頭,確實不假。

  男孩子低著頭站在前廳中間,兩隻腳在地面上來回蹭。

  何秀才沉下臉。

  (ꐦˊ᷄⌐ˊ᷅)

  「周銘,你是不是推了人家學堂的小姑娘?」

  男孩子的腦袋埋得更低了,嘴裡嘟囔了一句含混的話。

  「她爹是壞人的朋友,我爹說的。」

  何秀才的臉色變了變,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胡說八道!」

  「誰教你這麼跟人說話的!」

  晏南星站在一旁沒出聲,目光落在那個男孩子低著的腦袋上。

  六歲。

  說出來的話,是從家裡大人嘴裡原封不動搬過來的,連措辭都一模一樣。

  何秀才回過頭來看著晏南星,臉上帶了一層不太好掩飾的尷尬。

  「晏先生,這孩子不懂事,我回頭好好教訓他。」

  「我也會跟那邊的家長賠個不是。」

  晏南星的手指在披帛的穗子上轉了一圈。

  「何先生,這孩子是周評事家的?」

  何秀才的嘴角抽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我明天去找周評事聊聊這件事。」

  何秀才的手在桌面上壓了壓。

  「晏先生,這事我來處理也是一樣的。」

  「你何必去找他本人,畢竟只是小孩子之間的事。」

  晏南星的嘴角彎起一條很淺的弧度。

  「何先生,她三歲半,他六歲,推倒加辱罵。」

  她的手從穗子上鬆了開來,垂在身側。

  「這不是小孩子之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