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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陸御史的態度

  「寫的是一句暫時用不上的話。」

  冬梅沒追問,端著碟子回了灶房,門帘子在身後晃了兩晃。

  晏南星在堂屋坐到日頭偏了西,腦子裡把柳氏的話來回過了三遍,手指在桌面的木紋上畫了幾道看不見的線。

  第三天傍晚,陸御史來接陸安的時候,晏南星正在涼棚底下看裴珩教程家小子搭積木。

  陸御史的身形在院門口出現的時候,她的餘光先注意到的不是人,是腳步聲。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平時這人走路的節奏是不緊不慢的,靴底在青石板上踩出來的間隔像個勻速的鼓點,今天快了兩拍,而且在院門口停了那麼一會兒才邁進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踏這道門檻。

  晏南星:(˘᷄⌔˘᷅)

  她從涼棚底下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裙面上的灰,手指在圍裙的帶子上繞了一圈。

  「陸大人來接陸安了?」

  陸御史站在院子中間,兩隻手背在身後,脊樑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收著,嘴角的弧度比平時收斂了不少。

  「嗯,今天早些接回去,家中有事。」

  就這一句,沒有往常那句順帶一提的「他今天乖不乖」或者「有沒有又跟人搶東西」。

  冬梅從灶房探出半個腦袋,目光在陸御史身上掃了一圈,又縮了回去。

  冬梅:(ˇ᷄⌑ˇ᷅)

  晏南星沒在臉上露出什麼,手指從圍裙帶子上鬆了開來擱在身側。

  「陸安今天表現挺好的,中午吃了一整碗粥,沒剩。」

  陸御史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涼棚底下,陸安正蹲在積木筐旁邊撿散落的方塊,兩隻小手一次只能撿一塊,撿了擱回筐里再去撿下一塊,動作慢吞吞的但很認真。

  「午間有沒有鬧?」

  「沒鬧,睡了大半個時辰才醒,醒來自己坐著玩了一陣子沒哭。」

  陸御史點了點頭,嘴巴張了一下像是要再說什麼,喉結上下動了一回,最後只吐出了兩個字。

  「多謝。」

  然後他邁步走向涼棚底下,彎腰把陸安從積木筐旁邊抱了起來,小男孩手裡還攥著一塊紅色的方塊沒放下。

  「爹,窩還沒玩夠。」

  「家裡有事,明天再來。」

  陸御史抱著孩子往院門口走的時候步子比進來時更快,經過晏南星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那麼一瞬。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卡在牙根後頭。

  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側了側身,從她身旁走了過去。

  晏南星:(ˇ᷄⌓ˇ᷅)

  院門在他身後合上,銅環在門板上輕輕晃了兩下,叮的一聲響了。

  阿秀從涼棚柱子後面探出來,手裡捏著剛收好的撥浪鼓。

  「陸大人今天怎麼話那麼少?往常接陸安都要跟你聊好一陣子的。」

  晏南星的手指在披帛的穗子上轉了兩圈,目光還停在合上的院門上。

  「阿秀,你覺得一個人突然話少了是什麼意思?」

  阿秀歪著腦袋想了想。

  「心裡有事不方便說?」

  「對,不方便說,或者不想在我面前說。」

  阿秀把撥浪鼓掛回繩鉤上,兩隻手在身前交疊著。

  「為什麼不想在你面前說?你們之前聊得挺好的呀。」

  晏南星從涼棚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了記錄本,手指在封皮的粗布上摩了摩,沒有正面回答。

  「幫我看著崽們,我去堂屋寫點東西。」

  堂屋的門關上以後,晏南星沒有坐到書桌前,而是站在窗邊,手掌撐在窗欞上,目光穿過窗戶紙上的那道縫隙看著涼棚底下跑來跑去的孩子們。

  裴珩牽著程家小子的手在涼棚里轉圈,銅鈴叮噹響著。

  顧瑜蹲在角落給張家小丫頭搖撥浪鼓。

  沈婉坐在矮桌旁邊安靜地把方塊一塊碼成一排。

  陸安的位置空了。

  晏南星的手指在窗欞的木條上來回劃了兩道,腦子裡把柳氏說的話和剛才陸御史的表現對在了一起。

  彈劾裴國公的摺子,口氣像陸御史的文風。

  陸御史來接孩子的時候態度冷淡,不主動說話,走的時候腳步猶豫過。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晏南星可能知道他在做什麼。

  所以不自在。

  晏南星:(˘᷄⌒˘᷅)

  她的手從窗欞上收了回來,在腰間的系帶上搭了搭。

  她不打算去質問,也不打算去揣測陸御史為什麼要參與彈劾。

  言官彈劾武將擁兵自重,在這個朝代是本職工作,有人做這件事不奇怪,不做才奇怪。

  但她必須想清楚一件事。

  學堂里的孩子們,家長分屬不同的政治陣營。

  裴珩的爹是被彈劾的武將,沈婉的爹是被牽連的文官,陸安的爹可能就是彈劾的執筆人。

  這些孩子現在還小,不懂這些彎繞繞,在涼棚底下照樣一起搭積木一起搶撥浪鼓。

  但他們的家長懂。

  家長們會不會因為朝堂上的對立,把孩子從學堂里撤走?

  會不會因為站隊不同,不願意讓自家孩子和對方的孩子在同一張矮桌上玩?

  冬梅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溫水,看見晏南星站在窗邊不動彈,腳步放慢了。

  「想什麼呢?」

  晏南星轉過身來接過水碗喝了一口,手指在碗沿上輕輕轉了轉。

  「在想一個還沒發生但可能會發生的事。」

  「什麼事?」

  「有人可能會把孩子從學堂撤走,不是因為學堂不好,是因為不想讓自己的孩子跟某些人的孩子待在一起。」

  冬梅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兩條眉毛擰了擰。

  「誰那麼矯情?」

  「不是矯情,是大人的立場和孩子的世界起了衝突,大人選了立場。」

  冬梅把圍裙帶子在手裡絞了一把。

  「那你打算怎麼辦?」

  晏南星把水碗擱在桌角,手掌在桌面的草稿紙上壓了壓。

  「先不辦,等事情真的來了再說,在那之前我把能做的做好就行。」

  冬梅靠在門框上,嘴巴歪了歪。

  「你說的能做的是什麼?」

  晏南星的手指在草稿紙的邊角上彈了彈,嘴角彎了一條很淺的弧。

  「讓每一個來過這裡的孩子都記得,他們在這裡跟誰一起搭過積木,跟誰分享過撥浪鼓,這些記憶大人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