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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裴珩的變化

  「去,窩要去學堂。」

  裴珩邁著短腿往巷口走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兩分,兩隻手甩得幅度很大。

  晏南星跟在後頭沒說話,手指在披帛的穗子上鬆了又繞,繞了又松。

  管事弓著腰小跑著追上來,手裡還提著裴珩的小布包,肩帶在風裡晃蕩。

  到學堂的時候阿秀已經把涼棚底下的矮桌擦乾淨了,積木筐擺在老位置,撥浪鼓掛在柱子上的繩鉤里。

  裴珩進了院門徑直往涼棚底下沖,鞋底在青石板上踩得啪嗒響,兩隻手扒住積木筐的沿子往裡翻了兩把,把裡頭的方塊嘩啦地倒了一桌面。

  冬梅從灶房探出半個腦袋。

  「他今天勁頭倒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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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南星把布包掛在架子上,手指在肩帶的毛糙線頭上摸了摸。

  「先不管他,看著就行。」

  頭三天裴珩的表現跟平時沒什麼兩樣,該搭積木搭積木,該跟沈婉搶東西搶東西,吃飯的時候碗裡的菜也扒拉得乾淨淨。

  晏南星:(˘᷄⌔˘᷅)

  第四天開始不對了。

  上午巳時顧瑜蹲在軟墊旁邊給張家小丫頭搖撥浪鼓,裴珩從矮桌那頭跑過來,一把撥浪鼓從顧瑜手裡奪了過去,轉身就跑。

  顧瑜愣在地上沒反應過來,小丫頭嘴一癟開始哼唧。

  阿秀跨了兩步追上去。

  「裴珩你把東西還回去,那是顧瑜在玩的。」

  裴珩攥著撥浪鼓的柄縮在牆角,脖子梗著嗓門拔高了一截。

  「窩要玩!窩先拿到的!」

  面板跳了字。

  【窩最厲害,窩想要什麼就拿什麼,誰都不能跟窩搶。】

  晏南星靠在柱子上沒動,手指在記錄本的硬殼上叩了一下。

  第五天更過分。

  沈婉從書包里掏出一塊她娘給她帶的桂花糕,還沒送到嘴邊就被裴珩一巴掌拍掉了,糕餅在地上摔成了兩半,碎渣沾了一層灰。

  沈婉的眼圈當場就紅了,嘴巴癟著往後退了兩步。

  裴珩叉著腰站在她面前,兩條腿蹬得直的。

  「哭什麼哭,這點破事也哭!」

  面板上跳了一行新的。

  【不許哭,哭有什麼用,哭了也沒人來救你,要自己厲害才行。】

  晏南星:(ˇ᷄⌑ˇ᷅)

  她的手指在記錄本封面上碾了一道,指腹在粗布的紋路上來回磨了兩個來回。

  冬梅端著水壺走過來,嘴巴湊到她耳朵邊上。

  「你還不管?都欺負到人家頭上了。」

  「再等。」

  冬梅:(ꐦˊ᷄⌐ˊ᷅)

  「等什麼?等他把學堂拆了?」

  「等我看清楚他到底在怕什麼。」

  第六天中午,裴珩把顧瑾剛搭好的積木城堡一腳踢翻了,方塊散了滿地,顧瑾氣得兩隻手在大腿上拍了好幾下。

  「裴珩你幹嘛!窩搭了一早上的!」

  裴珩站在散落的積木中間,胸脯起伏著,嗓門比顧瑾還大。

  「你搭得又丑又矮,還不如窩搭的好!」

  顧瑾:(ꐦÒ‸Ó)

  「你根本就沒搭過比窩好的!你是故意搗亂!」

  裴珩的拳頭攥緊了,兩條胳膊在身側繃得直的,臉漲成了紅色。

  面板在這個瞬間翻了一整行長句子出來。

  【爹爹不在,窩要讓所有人都聽窩的,窩要保護大家,窩最厲害,窩不怕,窩什麼都不怕,窩才不怕。】

  晏南星手裡的記錄本合上了,擱在了身後的橫樑擱板上。

  她沒往裴珩那邊走,反而轉身回了堂屋,從柜子最底層翻出了一條舊毯子,是去年冬天崽們午睡時蓋的那條,上頭還沾著點奶漬的痕跡沒洗乾淨。

  冬梅跟進來,兩隻手撐在門框上。

  「你拿毯子做什麼?」

  「午睡的時候用。」

  午時過後,崽們一個個在軟墊上躺下來,阿秀把薄被一條蓋好,涼棚底下安靜了下來,只剩小丫頭偶爾蹬腿發出的窸窣聲。

  裴珩躺在最角落的位置,兩隻手壓在胸口,眼睛瞪著涼棚的竹簾頂,眨都不眨一下。

  面板跳了字。

  【睡不著,不想睡,閉上眼睛就看見爹爹騎馬走掉了,再睜開爹爹還是不在。】

  晏南星從堂屋走出來,手裡抱著那條舊毯子,腳步放得很輕,在裴珩旁邊的空墊上坐下來。

  裴珩歪頭看了她一眼,嘴巴抿著沒開口。

  她把毯子在膝面上鋪了鋪,手掌伸出去,不是去拉他,只是擱在他腦袋旁邊的墊子上,手指在那裡松地搭著。

  裴珩的目光從涼棚頂移到了她的手上,兩顆黑溜溜的眼珠子在那幾根手指上停了好一陣。

  「裴珩。」

  「嗯。」

  「這幾天是不是心裡有件事一直想說但不知道跟誰說?」

  裴珩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手指在胸口的衣襟上揪了一記。

  「沒有。」

  「沒有就沒有,那晏姨跟你說一件事好不好?」

  他的腦袋動了動,不算點頭也不算搖頭。

  晏南星的手從墊子上收回來,繞到他後腦勺底下把他連著墊子一起往自己腿邊帶了帶,掌心擱在了他後背上。

  裴珩的身子繃了一下,兩隻手從胸口鬆了開來垂在兩側,像是不知道該放哪裡。

  「想爹了可以說出來,不丟人的。」

  裴珩的後背在她掌心底下僵了那麼一會兒,兩條腿蜷了蜷,鞋底蹭著墊子的布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面板跳了一行。

  【窩不想哭,哭了就不厲害了,不厲害了就保護不了大家。】

  晏南星的手掌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節奏慢,力道輕。

  「你不用保護大家,你才三歲半,保護大家的事有晏姨在。」

  裴珩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只要當裴珩就行了,想笑就笑,想哭也可以哭,不丟人。」

  他整個人往她懷裡翻了過來,臉埋進她肩膀的布料里,兩隻小手攥住了她胸前的衣襟,指節上的肉窩陷得很深很深。

  沒有聲音,一點也沒有,只有肩膀在她手底下一下地顫。

  晏南星的手掌在他後背上從上往下慢慢地撫,一遍又一遍,手指在他脊背中間的凸起上輕輕滑過去,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去。

  冬梅站在涼棚外頭的桌子旁邊,手裡的水壺提著沒擱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冬梅:(ˇ᷄⌓ˇ᷅)

  裴珩的肩膀抖了很久,她衣襟上那片布料濕了一塊,顏色深了一層,但始終沒有一聲哭音從那張小臉上泄出來。

  過了好一陣子,那雙小手的力道才鬆了松,攥著的布料上留了一排細小的褶皺。

  晏南星的手掌從他後背移到了後腦勺上,指尖在柔軟的髮絲里輕輕攏了一下。

  面板跳了最後一行字。

  【晏姨在,晏姨沒走,她在這裡。】

  裴珩把臉從她肩膀上抬起來的時候,兩頰上沒有淚痕,但睫毛是濕的,黏在一起一縷一縷的,鼻頭紅了一塊。

  他兩隻手還攥著她的衣襟沒鬆開,嗓音悶悶的,帶著鼻腔里沒散開的堵塞感。

  「晏姨,窩爹真的會回來吧?」

  「會回來的,你爹答應過你帶大馬的,他從來不食言。」

  裴珩的鼻子吸了一聲響,手指在她衣襟上鬆了又攥了一下。

  「那窩能不能每天畫一匹大馬等他回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