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比晏南星預想的要快，冬去春來的交界幾乎是在一碗熱湯換成一碗涼茶之間完成的。
院子裡的棗樹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一層綠芽，涼棚底下的書包從冬天的六隻變成了滿滿當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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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第三年的春天，安棲蒙學堂總堂加上南城分堂，一共收了二十六個孩子。
阿秀站在院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捧著一疊紙冊，嘴巴在晨風裡哈了口白氣。
「晏先生，今天總堂到了十四個，南城那邊何秀才說到了十二個，全齊了。」
晏南星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捏著半根炭筆，指尖上沾著黑灰。
「阿秀，廚房那頭的點心備了沒有？」
「備了，冬梅姐一早就蒸好了，紅薯糕和米糕各十份。」
晏南星：(˘᷄⌓˘᷅)
「行，去忙吧。」
阿秀轉身小跑著往灶房去了，短辮在肩頭晃蕩著。
這丫頭進學堂半年了，從一開始被崽們尿了一身還哭鼻子的新手，變成了能獨立帶五個孩子做手工的熟手，進步的速度比晏南星預期的快了不少。
堂屋桌面上攤著第九章的草稿，紙面上的字密麻鋪了大半頁，旁邊擱著一摞已經寫完終稿的成品。
系統面板在腦子裡跳了一行。
【育兒百科編撰進度：42%。距離期限還剩21個月。】
晏南星把炭筆擱在硯台旁邊，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四成出頭，時間還剩不到兩年，照這個速度每個月得完成將近三個百分點才能趕上。
她從抽屜里摸出一張空白紙，在上頭畫了一條橫線，把剩餘的章節平均分配在二十一個月里，每一格填上對應的截止日期。
冬梅端著一碗熱粥從灶房走進來，目光在那張排期表上掃了一圈。
「又在排計劃？」
「從今天起，每天巳時到未時這兩個時辰專門寫書，雷打不動，誰來了都不見。」
冬梅把粥碗擱在桌角，兩隻手叉在腰間。
冬梅：(ˊ᷄⌐ˊ᷅)
「裴國公來了也不見？」
「裴國公來了讓他在院子裡等著，等我寫完了再說。」
冬梅的嘴巴歪了歪，沒再追問，轉身往灶房走。
上午巳時，晏南星在堂屋裡關上門寫稿，筆尖在紙面上走了半頁，涼棚那頭傳來崽崽們的笑聲和阿秀偶爾扯高的嗓門，隔著一道門板聽著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未時出頭，筆擱下來的時候手腕酸得轉了兩圈才活動開，紙面上新添了將近兩千字的內容，第九章的進度往前推了一截。
她推開門走出堂屋，陽光從涼棚的縫隙里漏進來照在臉上，眯了眯眼的功夫阿秀已經從涼棚底下跑了過來。
「晏先生，有件事跟你說一聲。」
「什麼事？」
阿秀的手在身側的布兜上搭了搭，嗓門往下壓了兩分。
「裴珩最近在學堂里老說一句話，說了好幾天了。」
「說什麼？」
阿秀：(ˇ᷄⌒ˇ᷅)
「他說我爹要打仗去了。」
晏南星正在往涼棚那邊走的腳步頓了一下，手指在披帛的穗子上多捏了兩分力道。
「他怎麼說的，原話？」
「原話是我爹要去打壞人了，打完了就回來給窩帶大馬回來。」
阿秀的手從布兜上鬆開來，兩隻手在身前交疊著。
「語氣挺興奮的，跟別的孩子炫耀似的，但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不吭聲，沈婉湊過去他還推了人家一把。」
晏南星的手從穗子上鬆了開來，目光往涼棚底下掃了一圈，裴珩蹲在最角落的積木筐旁邊，手裡攥著一塊方木，沒在搭東西，就是攥著，兩隻腳在地面上來回蹭。
面板跳了字。
【爹說去打壞人，可是打壞人會不會受傷，隔壁張伯伯去打仗就沒回來了。】
晏南星：(˘᷄ₒ˘᷅)
她的手掌在腰間的系帶上按了一下，手指在布面上畫了個小圈。
裴國公要出征。
這不是一個三歲半孩子能編出來的話。
「阿秀，裴珩今天是幾時來的？」
「辰時不到，管事叔送來的，比平時早了一刻鐘。」
「管事有沒有多說什麼？」
阿秀搖了搖頭。
晏南星站在涼棚邊上看了裴珩好一陣，那孩子把方木翻來覆去地在掌心裡轉著，嘴巴抿成一條線，不哭也不鬧，但渾身上下都緊繃著。
她回了堂屋，從抽屜里抽出一張信紙，筆尖蘸了墨，落了三行字。
「冬梅，這封信讓人送去裴國公府，今天日落前能到就行。」
冬梅從灶房探出半個腦袋。
「又給裴國公寫信？」
「問他一件事。」
冬梅走過來接了信，手指在信紙的邊角上捏了捏。
「什麼事？」
晏南星的手從桌面上收了回來，擱在膝面上。
「裴珩在學堂里說他爹要去打仗，我得確認是不是真的。」
冬梅的手在信紙上停了停，嘴巴張了兩下。
「如果是真的呢？」
晏南星的手指在膝面的布料上畫了一道。
「如果是真的，裴珩接下來幾個月會非常不好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