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那頭,可能要來人了。」
冬梅的腳在門檻上磕了一下,兩條眉毛擰到了一塊兒。
「淑妃是哪個?」
「宮裡的妃子,二皇子的生母。」
晏南星進了堂屋坐下,手掌在桌面的草稿上壓了壓。
「孟姑姑說太子妃請我入宮指導皇長孫啟蒙的事,淑妃那邊不痛快。」
冬梅跟著走進來,手指在圍裙的帶子上絞了兩圈。
冬梅:(ˊ᷄⌓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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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快就不痛快,關你什麼事?」
「我也覺得不關我的事,但孟姑姑的意思是淑妃可能會派人來找我。」
「找你做什麼?」
「二皇子也有幼子,比趙祈小三個月,淑妃八成想讓我也去瞧瞧。」
冬梅的手從圍裙帶子上鬆了開來叉在腰間。
「那你去不去?」
「看誰請的,怎麼請的。」
晏南星的手指在草稿的邊角上翻了翻。
「正經渠道來請,我沒道理拒絕,私底下繞過太子妃和皇后找上門來的,碰都不碰。」
冬梅的嘴巴癟了癟。
「你分得這麼清幹什麼?」
「冬梅,我進宮是皇后點的頭太子妃開的口,我在這條線上做事,別人挑不出毛病。」
晏南星的手指在桌沿的木棱上叩了一記。
「淑妃繞過這條線來找我,我接了,宮裡人會覺得我兩邊下注,太子妃和皇后那頭的信任就打了折。」
冬梅站在桌前聽了一陣,兩隻手從腰間放了下來。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彎彎繞?」
「不用學,想想就明白。」
三天以後的午時,院門口來了一個生面孔。
冬梅正在灶房裡涮碗,聽見敲門聲拎著帕子走了出去。
院門口站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褙子,髮髻上別了一朵絹花,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子。
「姐姐好,請問這裡是安棲蒙學堂嗎?」
冬梅的目光從她的絹花掃到了腳面上,鐲子的打磨光滑,褙子的料子是細棉,腰間沒有玉牌。
「是,你找誰?」
「找晏先生,我家主子聽說先生在嬰幼兒的照料上極有本事,想請先生幫忙看一看家中幼子。」
冬梅:(ˇ᷄⌐ˇ᷅)
「你家主子是哪位?」
年輕女子的嘴角收了兩分,聲音放低。
「宮裡的淑妃娘娘。」
冬梅的手在帕子上攥了一下。
「你等一等。」
她轉身往堂屋走,帕子在掌心裡搓了兩圈,到了桌前把聲量壓了下來。
「來了,淑妃的人。」
晏南星的手從筆桿上鬆了開來,筆尖上的墨在硯台旁邊的抹布上蹭了蹭。
「幾個人?」
「就一個,年輕丫頭,穿戴利索。」
「讓她進來。」
年輕女子進了堂屋,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桌面上的草稿和硯台全收進了眼裡,嘴角的笑又掛了回去。
「晏先生好。」
「坐。」
她在桌前的圓凳上坐了半邊,兩隻手疊在膝面上。
「淑妃娘娘膝下二皇子有一位小公子,今年九個月了,近來總是夜裡鬧騰,吃得也少了,娘娘著急,聽聞先生的名聲,想請先生進宮瞧一瞧。」
晏南星的手指在桌面上擱著,指腹在木紋的溝壑里碾了一道。
「太醫院看過了沒有?」
「看過了,開了方子喝了幾天沒見起色。」
晏南星:(ˇ᷄⌒ˇ᷅)
「姑娘,你來之前淑妃娘娘跟太子妃殿下商量過這事沒有?」
年輕女子嘴角那分笑滯了一拍,手指在膝面的布料上摁了一下。
「這個,奴婢不太清楚。」
「有沒有跟皇后娘娘請示過?」
年輕女子的手指在膝面上多摁了兩下。
「奴婢只是來傳話的,這些事不是奴婢能知道的。」
晏南星的手掌在膝面上壓了一下。
「姑娘,我說句話你帶回去給淑妃娘娘聽。」
「先生請講。」
「我上回進宮是皇后娘娘允的,太子妃殿下請的,走的正經路子。」
她的手從膝面上抬起來擱在桌沿上,手指在木棱上叩了一記。
「淑妃娘娘要請我去看小公子,我沒道理拒絕,但這事得先過了皇后娘娘那一關,或者太子妃殿下那一關,從宮裡正經開了口我才能去。」
年輕女子嘴角的笑徹底收了。
晏南星:(˘᷄⌔˘᷅)
「不是我擺架子,是這條路不走正,我去了對淑妃娘娘沒好處,對我也沒好處。」
年輕女子在凳面上坐了兩息,手指在膝面上搓了搓,站了起來。
「晏先生說的話奴婢記住了,回去一定如實轉達。」
她走到堂屋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拍,轉了半個身子。
「先生好好考慮。」
尾音往下沉了半分,語氣里多了一截硬。
晏南星的手指在桌沿上沒動,目光送著她的背影走出院門。
冬梅從灶房門口走出來,手裡的帕子在掌心裡絞了兩圈。
「走了?」
「走了。」
「她最後那句話聽著不太對味。」
「不是不對味,是本來就帶著話來的。」
晏南星的手從桌沿上收了回來,手掌在桌面的草稿上壓了一下。
冬梅走到桌前蹲下來,兩顆眼珠子盯著她的臉。
「你打算怎麼辦?」
「今天下午寫封信,讓人送到裴國公府上去。」
冬梅的手在帕子上鬆了開來。
冬梅:(°᷄⌒°᷅)
「你之前不是說不用興師動眾嗎?」
「進宮見皇后是我一個人的事,淑妃伸手過來就不是了。」
晏南星的手指在硯台旁邊摸到了筆桿,拿起來在指間轉了半圈。
「裴淵在朝堂上站的位子跟太子和二皇子都不沾邊,但他耳目靈,能幫我弄清楚淑妃這趟是真想給孩子看病還是拿孩子做由頭來試我的深淺。」
冬梅站起來的時候腳步在地面上停了兩息。
「你真的只是個育嬰師嗎?」
晏南星的筆尖蘸了墨,在一張空白的紙面上落了第一行字。
「是,但宮裡的人不這麼看。」
她的手腕在紙面上走了半行,手指在筆桿上多捏了兩分力道。
裴淵那頭收到信以後會怎麼回,她拿不準。
但有一件事她拿得准。
那個年輕女子走出院門的時候,目光在涼棚底下掛著的崽崽們的書包上掃了一眼,掃得不快,但記住了數量。
冬梅端著空帕子往灶房走,走到門口回了半步。
「那封信你打算怎麼寫?」
晏南星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拍,墨跡在尾筆上洇了一個小點。
「實話實說,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寫一遍。」
冬梅的手在門框上搭了搭。
「裴國公看了以後會怎麼做?」
晏南星的手從紙面上抬了起來,指尖在筆桿的中段上轉了一圈。
「他要是跟我想的一樣,明天就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