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那份計劃里能不能加一條，教我怎麼陪他玩？」
太子妃的聲音從暖閣裡頭追了出來，晏南星的腳已經踩在了迴廊的石板上。
她回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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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陪孩子玩不用教，你坐在他旁邊，他遞什麼你接什麼，他往哪爬你跟著看，這就夠了。」
太子妃的手在門框邊沿上搭了搭，嘴巴合了兩息。
太子妃：(ˇ᷄⌕ˇ᷅)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最怕的是坐在旁邊還要糾正他這個不對那個不好，一歲的孩子沒有對錯，只有探索。」
太子妃的手從門框上收了回來，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暖閣。
孟姑姑跟在晏南星身後，兩個人沿著迴廊往宮門方向走，腳步聲在石板上一前一後地落著。
紅柱在午後的日頭下拖著長影子，風從宮牆的拐角灌進來，把廊檐上掛的銅鈴吹出了一聲輕響。
走過第三道門的時候，孟姑姑的腳步慢了半拍。
晏南星的耳朵捕到了這半拍的變化，手指在披帛的穗子上捏了一下。
「孟姑姑，有話直說。」
孟姑姑的嗓子壓了下來，聲量只夠兩個人之間傳。
「先生，有件事老身得跟你提個醒。」
「什麼事？」
「太子妃殿下請先生入宮指導皇長孫，宮裡不是所有人都樂意看著。」
晏南星的腳步沒停，手指從穗子上鬆了開來擱在身側。
「誰不樂意？」
「淑妃娘娘。」
孟姑姑：(ˇ᷄⌐ˇ᷅)
她的嘴唇開合幅度收得極小，每個字嚼碎了才往外吐。
「淑妃的兒子是二皇子，二皇子膝下也有一個幼子，比趙祈小三個月。」
「這跟我有什麼干係？」
「太子妃請了先生來指導皇長孫的啟蒙，淑妃覺得東宮是在給自己加碼，拿先生的名頭去襯皇長孫比二皇子的孩子教得好。」
晏南星的手指在衣襟的接縫處搭了搭，指腹在布料的紋路上碾了一道。
「我只是來給孩子做了個發育評估，教太子妃怎麼陪他玩，這跟加碼搭不上邊。」
「在先生眼裡是帶孩子，在宮裡人的眼裡，什麼事都跟位子有關。」
孟姑姑的腳步又慢了一拍，兩隻手在腹前交疊著。
「皇長孫是嫡長孫，二皇子的孩子是庶出，將來儲位之爭裡頭，孩子的表現和教養都是拿來掂量的。」
「一歲的孩子跟儲位扯什麼干係？」
「現在不扯，以後扯。」
晏南星的腳在石板上頓了一拍，風從拐角灌進來，吹得披帛的穗子往右擺了兩下。
晏南星：(ˊ᷄⌓ˊ᷅)
「孟姑姑，你的意思是淑妃會來找我麻煩？」
「找不找的說不準，但她在宮裡經營了十幾年，手底下的人不少。」
孟姑姑的手從袖口裡伸出來指了指前頭的宮牆。
「先生進出宮門的時候，經過的每一道門都有人盯著，誰來了多久走了說了什麼話，當天就能傳到該知道的人耳朵里。」
「那我今天來的事，淑妃已經知道了？」
「先生踏進東宮門檻的時候，她那頭就收到信了。」
晏南星的手掌在腰間的系帶上按了一下，手指在布面上畫了個小圈。
「孟姑姑，你跟我說這些，太子妃知道嗎？」
孟姑姑的嘴角彎了彎。
「太子妃殿下讓老身送先生出去，路上該說的就說。」
晏南星的手從系帶上鬆了開來。
「太子妃倒想得周全。」
「殿下的意思是，先生在宮外做事不用顧忌，宮裡的事殿下自己應付得來，先生不必操心。」
「我本來就沒打算操心。」
腳步往宮門的方向拐了過去，銅鈴又在廊檐上晃了一聲。
孟姑姑跟了兩步，嗓子裡又加了一句。
「先生，還有一樁。」
「說。」
孟姑姑：(ˊ᷄⌕ˊ᷅)
「淑妃身邊有一個吳姑姑，跟了她十五年了，嘴巴最會說話，手腳也最利落。」
她的腳步停在了宮門口的石階前。
「如果有一天，一個陌生人拿著淑妃的帖子來找先生，先生最好先問清楚是走哪條路子來的。」
晏南星的手指在披帛的穗子上繞了一圈。
「你說的是可能來找我，還是一定會來找我？」
孟姑姑兩隻手在腹前疊好，嘴角那分不大不小的笑還掛著。
「先生覺得呢？」
晏南星邁下石階的時候，腳底在稜角上蹭了一下，手掌在牆面上扶了一把。
她沒回頭。
「我只是個育嬰師，怎麼就成了籌碼？」
孟姑姑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帶著一絲嘆。
「在宮裡，什麼都可以是籌碼。」
禁軍收回了腰牌，鐵門閂在身後落了下去。
晏南星站在宮牆外頭，披帛的穗子在風裡晃了兩下，日頭從雲層的縫隙里漏出來照在腳下的石板路上。
回去的路上腦子裡把孟姑姑的話翻來覆去地過了兩遍。
趙祈在氈面上咧嘴笑的畫面跟著冒了出來，一歲的娃娃連話都說不全，已經被綁在了爭位的盤面上。
晏南星：(˘᷄⌑˘᷅)
她的手從披帛上鬆了開來揣進了袖口裡，腳步往安棲巷的方向拐了過去。
走到巷口的時候冬梅的腦袋從院門口探了出來。
「回來了？怎麼樣？」
「趙祈長得不錯，太子妃比學堂里任何一個家長都用功。」
冬梅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那皇后呢？」
「皇后讓我把書寫完了送一份進宮。」
冬梅兩條眉毛往上挑了挑。
「就這樣？沒別的事？」
晏南星邁過門檻走進院子，手指在涼棚柱子上搭了搭。
「別的事倒有一樁。」
「什麼？」
她的手從柱子上收了回來，腳步往堂屋走了兩步。
「淑妃那頭，可能要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