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姑姑，你回去告訴太子妃殿下，我看的是孩子，不是衣裳。」
孟姑姑的嘴角彎了彎，腳步拐進了東宮正門前的甬道里，手掌在袖口裡攏了攏。
「先生跟著走，太子妃殿下在暖閣等著呢。」
暖閣比坤寧殿小了兩圈，窗欞上糊著素白的紗，午前的光透進來鋪在金磚地面上，暖意從腳底往上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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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站在暖閣門口，手裡牽著一個剛會走路的男孩，兩條腿短短的，踩在金磚上一步三晃，腦袋頂上扎了一根紅繩，絨發從兩側翹了出來。
「晏先生來了。」
太子妃的嗓音比上回鬆了兩分，手指在趙祈的肩頭上拍了拍。
晏南星行了半禮，目光已經落在了趙祈身上。
一歲的男孩兩顆眼珠子圓溜溜的，盯著她看了兩息，嘴巴張了張，吐出了一個含糊的音節。
系統面板跑了字。
【新人，誰，好看。】
晏南星：(ˇ᷄ᵕˇ᷅)
她蹲下來，兩隻手擱在膝面上，腦袋歪了歪。
「趙祈，來，讓姐姐瞧瞧你。」
趙祈的兩條腿往後退了半步，屁股靠在了太子妃的裙面上，兩隻手攥著母親的裙擺不松。
太子妃低頭在他後腦上拍了拍。
「別怕，這是晏先生，上回幫你把那盞燈撤了的人。」
趙祈的腦袋從裙擺後頭探了出來，兩顆眼珠子在晏南星臉上轉了一圈。
面板上又跑了一行。
【燈沒了以後睡覺不晃眼了，這個姐姐是好人。】
晏南星的嘴角彎了彎，手從膝面上伸了出去，掌心朝上。
趙祈盯著她的手心看了三息，鬆了裙擺，兩條腿邁了兩步，一隻小手搭了上去。
太子妃：(°᷄ₒ°᷅)
「他平日見生人都要哭的，今天倒乖了。」
「小孩子認人憑的是感覺，你松著他就松著，你繃了他也跟著繃。」
晏南星牽著趙祈走到暖閣中間鋪了厚氈的位置，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
「殿下，我先給趙祈做一套評估，您在旁邊看著就行。」
「評估？」
「看看他各方面發育到了什麼程度，走路穩不穩，手指靈不靈，能聽懂多少話，跟人交往是什麼水平。」
太子妃的手從裙擺上收了回來擱在腰間的玉佩上。
「太醫院從來沒做過這個。」
「太醫院管的是生不生病，我管的是長不長得好，兩碼事。」
晏南星把趙祈放在氈面上坐好，從袖子裡掏出了三樣東西。
一塊紅色的布頭，一顆核桃，一隻小木碗。
她把紅布頭擱在趙祈面前兩尺遠的地方。
「趙祈，去把那個紅的拿回來。」
趙祈盯著紅布看了兩息，兩隻手撐著氈面就要往前爬。
爬了一半停住了，兩條腿蹬了蹬，屁股往上一拱，站了起來。
兩步，三步，四步，走到紅布那頭彎腰一把抓了起來，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腳底打了個趔趄，屁股墩在了氈面上。
他沒哭，手裡攥著紅布舉過頭頂晃了兩下。
面板跑了字。
【拿到了！厲害！】
晏南星：(ˊ᷄⌔ˊ᷅)
她在膝面上拍了拍手。
「好，大運動沒問題，獨走四步以上，平衡力稍弱但月齡範圍內全部達標。」
太子妃坐在旁邊，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支筆和一張紙。
「四步以上是正常？」
「一歲的孩子能獨走三到五步就算達標，趙祈走了四步，中間還完成了一個彎腰撿東西的動作，腿部力量夠用了。」
太子妃的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動著，每個字寫得比翰林院的文書還端正。
晏南星把核桃放在趙祈面前，手指在殼面上敲了兩下。
趙祈兩隻手伸過來，五根手指頭包住了核桃，在掌心裡捏了捏，翻過來，拇指和食指掐著核桃的稜角轉了半圈。
「精細動作也不錯，拇食指對捏完成了，這個月齡能做到這步的不多。」
太子妃的筆尖又沙沙地跑了一行。
太子妃：(ˇ᷄⌒ˇ᷅)
「先生，你說慢一點，我怕寫漏了。」
晏南星的嘴角往一側歪了歪。
「殿下，我回頭給你寫一份完整的評估單子，您不必自己記。」
「我記一份，你寫一份，兩份對著看。」
晏南星的手從趙祈的核桃上收了回來，指腹在膝面的布料上搓了搓。
太子妃這個勁頭，比她帶過的所有家長都狠。
她拿起小木碗在趙祈面前翻了個底朝天，把核桃扣在碗底下。
「趙祈，核桃去哪了？」
趙祈兩顆眼珠子在碗面上轉了一圈，兩隻手拍在碗壁上使勁一推，碗翻了過去，核桃骨碌碌滾到了氈面邊沿。
他嘴巴里蹦了一個音節。
「嗒！」
面板翻了譯。
【找到了，笨碗。】
晏南星的喉嚨里一口氣差點岔了出來，手掌在膝面上按了一下才穩住嘴角。
「語言和認知都在線，能理解指令並做出回應，有初步的因果推理了。」
太子妃的筆在紙面上頓了一拍。
「因果推理？」
「他知道核桃在碗底下，推開碗就能看到，這個過程說明他腦子裡已經有了物體恆存的概念，東西被遮住了但它還在，沒有消失。」
太子妃在紙上把那幾個字描了一遍。
「這些詞都是先生自己想的？」
「不是我想的，前人總結的，我拿來用。」
太子妃的嘴角彎了彎，筆擱在紙面旁邊。
晏南星把三樣東西收回袖子裡，手掌在趙祈頭頂上輕輕按了一下。
趙祈抬頭看她，嘴巴咧開笑了，四顆還沒長齊的牙露出來。
「殿下，趙祈的整體發育在同月齡里屬於中上，大運動和認知好，語言稍慢了半拍，但正常。」
「語言慢怎麼辦？」
「多跟他說話，不用刻意教字，日常吃飯穿衣洗臉的時候把你在做的事說給他聽，他聽多了自然往外蹦詞。」
太子妃又把筆拿了起來。
「啟蒙計劃我給您列一份，每天不超過兩刻鐘。」
「兩刻鐘夠？」
「夠了，一歲的孩子注意力撐不了太久，超過兩刻鐘他自己就溜了，硬按著反而起反效果。」
趙祈在氈面上爬了兩圈，爬到了晏南星的膝蓋旁邊，兩隻手扒著她的裙面往上拽，嘴巴里嗯嗯地叫喚著。
面板上跑了一長串。
【這個姐姐和娘一樣溫柔，但是比娘會玩。】
趙祈：(ˊ᷄ω᷅ˊ)
晏南星的手在膝面上按了一下，喉嚨里那口笑差點漏出來。
她彎腰把趙祈抱起來擱在臂彎里，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背。
趙祈的腦袋靠在她的肩窩上，兩隻手在她領口的系帶上揪了兩下，嘴巴里又蹦了一個音。
「嘎。」
面板翻譯。
【再玩一個。】
太子妃看著趙祈窩在晏南星懷裡的樣子，手指在膝面上蜷了蜷。
「他從來不讓別人抱。」
「小孩子不會裝，誰讓他舒服他就跟誰親。」
晏南星把趙祈從臂彎里放回氈面上，手指在他後腦勺上輕拍了一記。
「殿下，啟蒙計劃我今晚寫好，明天讓孟姑姑來取，內容以遊戲為主，識字不急，先把手上的功夫練好，能抓能捏能翻能搭，手靈了腦子才跟得上，字到兩歲半以後認不遲。」
太子妃的筆擱下來，兩隻手疊在膝面上。
「先生，我在宮裡請教過四個太醫和兩個太傅，沒有一個人跟我說過這些。」
晏南星：(˘᷄⌓˘᷅)
「他們的知識體系里沒有這個部分，不代表不對。」
太子妃站起來的時候手裡攥著那張寫滿了字的紙，指尖把紙面的邊角摩了兩遍。
「先生，你下回什麼時候來？」
「按皇后娘娘的意思，每月兩回，下回月中。」
太子妃低頭看了看氈面上正在啃核桃殼的趙祈。
「趙祈，跟晏姐姐說再見。」
趙祈兩顆眼珠子在晏南星臉上轉了一圈，嘴巴張了張。
面板跑了字。
【不要走，還沒玩夠。】
晏南星蹲下來在他鼻尖上碰了碰，聲音放低了半分。
「下回來給你帶新玩具。」
趙祈的嘴巴咧開了，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身旁的乳母趕忙拿帕子去接。
晏南星站起來往暖閣門口走的時候，太子妃在後頭追了一句。
「先生，那份計劃里能不能加一條，教我怎麼陪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