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例子值得寫進去。」
晏南星說完這句話以後，整個人就像被什麼東西拴住了。
接下來的一周，她的作息從「日常帶崽加夜間寫稿」變成了「日常帶崽加夜間寫稿加午間補筆」。
冬梅看著她的眼底烏青一天比一天深，手指在圍裙上絞了絞。
「你這樣熬下去，身子會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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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星：(ˊ᷄⌑ˊ᷅)
「壞不了，還差兩章就能到四成進度，我不想卡在這兒。」
她的手指在硯台里蘸了墨，筆尖在紙面上落了下去。
第七章的初稿框架是「幼兒的心理建設與早期教育」，但她發現這個題目太大了，得拆成兩個章節才能講清楚。
所以第六章的最後一節，她決定加上「親子互動的重要性」這個內容。
周郎中上午來複查崽崽們的身體狀況的時候，看見桌面上又多了四張新的草稿。
他的甘草棒從嘴巴里抽出來，指尖在紙面上戳了戳。
「你又加東西了？」
「加了一節，關於親子互動的。」
晏南星的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
「第六章本來是特殊體質嬰兒的護理，但程硯的案例讓我意識到，心理建設跟生理護理一樣重要。」
周郎中的眼珠子在四張新草稿上掃了一圈，手指在其中一張上停了下來。
「這裡你寫的皮膚接觸能降低幼兒的皮質醇水平，這個說法出自哪裡？」
「我自己的觀察。」
晏南星的筆尖在那一行字下面劃了一道。
「程硯在做袋鼠抱之前，每天都在哭，哭到嗓子都啞了，餵奶的時候吸吮力弱得一塌糊塗。」
「做了袋鼠抱以後，三天內體重長了六兩，吸吮力也恢復了，最重要的是他開始笑了。」
周郎中：(ˇ᷄ᵕˇ᷅)
「這個變化不能只用生理指標解釋，必然有心理層面的改變。」
他的甘草棒又叼回了嘴巴里，嚼了兩下。
「你這個觀察很敏銳，但你得小心，這類涉及心理的內容，太醫院的人可能會挑戰。」
晏南星的手從紙面上收了回來。
「讓他們挑戰，程硯就是活生生的證明。」
「證明是證明，但你得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來解釋。」
周郎中的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
「比如你可以說，親體接觸能穩定幼兒的心率和呼吸頻率，這樣太醫院就沒話說了。」
晏南星的筆尖在紙面的邊角上停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用生理指標來解釋心理現象？」
「對，這樣既符合醫學邏輯，又能說明問題。」
周郎中的嘴角彎了彎。
「你這本書最後肯定會被某些文人挑戰，提前做好準備總沒錯。」
他走的時候帶走了第六章的全部草稿，說要拿回醫館再仔細看一遍。
晏南星坐在桌前，手指在硯台的邊沿上轉了一圈，腦子裡在思考怎麼把「心理」用「生理」的語言重新表述一遍。
這不是說謊，只是換了一種讓更多人能聽懂的方式。
冬梅從灶房那頭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濕帕子。
「來，把臉擦一擦，你眼睛都紅了。」
晏南星接過帕子在臉上擦了兩下，鏡子裡映出來的是一張比兩個月前瘦了一圈的臉。
「冬梅，你說程硯這個案例能不能寫進出版的書里？」
冬梅：(ˇ᷄⌓ˇ᷅)
「為什麼不能？」
「程家是翰林學士，寫出來以後萬一他們不願意呢？」
冬梅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那你就問啊，韓氏現在來得這麼勤快，下次她來的時候你直接問。」
晏南星的手指在帕子上按了按。
「問可以，但得等第六章徹底定稿以後再問。」
她的手從帕子上鬆了開來，擱在膝面上。
「現在還在改，改完了再說。」
周郎中三天以後把草稿送回來的時候，邊角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他的建議。
有些是關於措辭的，有些是關於邏輯的，還有一些是關於如何應對可能的質疑。
晏南星用了整個下午來消化這些意見，然後用整個晚上來重新整理第六章的邏輯框架。
筆尖在紙面上停停寫寫，停停寫寫，一直寫到窗外天色泛白。
冬梅推開堂屋的門的時候，看見她還坐在桌前，筆桿子都快握不住了。
「行了，睡覺去。」
冬梅的手在她肩頭拍了拍。
「這是人幹的活兒嗎？」
晏南星：(˘᷄⌑˘᷅)
「還差最後一個收口，寫完這個就睡。」
「你說的是什麼收口？」
「何時必須就醫的標準。」
晏南星的筆尖又在紙面上落了下去。
「周郎中說得對，不能讓家長們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應付，得有明確的紅線。」
冬梅的手在她肩頭停了一拍，然後往下按了按。
「那就快寫，寫完了我給你端碗熱湯。」
最後這個收口部分，晏南星用了五條標準。
體溫超過正常範圍持續一個時辰不退。
嘔吐超過三次或吐出的東西帶異色。
紅疹或皮疹三天不見消退或面積擴大。
持續拒食超過兩頓。
嗜睡叫不醒或哭聲變弱變細。
每一條後面都跟了一句「即刻就醫，不得觀望」。
筆尖在最後一條的下方停了一拍。
晏南星的手指在紙面上壓了一下，指甲在紙纖維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第六章。
完。
系統面板在腦子裡閃了一下。
【編撰進度：35%。第六章《特殊體質嬰兒的照護》已錄入資料庫。】
她的眼睛眨了眨，面板上的數字沒變。
還是三十五。
晏南星：(˘᷄⌔˘᷅)
「冬梅。」
灶房那頭傳來一聲應答。
「編撰進度沒漲。」
冬梅的腳步聲從灶房那頭傳了過來，她端著一碗湯，蒸氣在碗口繚繞。
「為什麼沒漲？」
「不知道，可能是因為第六章雖然完成了，但還沒有被出版社確認過。」
晏南星的手從硯台上收了回來，接過冬梅遞來的湯碗。
「系統的進度可能是以出版為單位計算的，不是以寫作為單位。」
冬梅的嘴巴張了張。
「那你這一個月的工作量不是白費了？」
「沒白費。」
晏南星端了碗喝了一口，溫度正好，湯裡頭是紅豆和薏米。
「第六章寫完了，第七章就能開工，進度總會漲的。」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而且，程硯的故事已經在這一章里了，這本身就是一種成就。」
冬梅靠在桌邊，兩隻手叉在腰上。
「你現在還要多久才能把全書寫完？」
晏南星的眼神飄到了窗外，院子裡的老槐樹在晨風裡搖晃。
「按這個速度，還需要二十個月。」
「二十個月？」
冬梅的眉頭擰了一下。
「那就是說，你還得這樣熬二十個月？」
晏南星：(˘᷄ₔ˘᷅)
「不會。」
她的手從碗上抬起來，指尖還蘸著湯汁。
「因為到了第七章以後，我就可以開始招學徒了。」
冬梅的臉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