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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程硯的變化

  「晏先生,我以後可以天天抱他嗎?」

  韓氏站在院門口,程硯在她胸前睡得極沉,兩條腿從布兜底下垂著,小腳丫的顏色比昨天深了一個度。

  晏南星送她到門檻那兒,手指在布帶的結扣上又檢查了一遍。

  「回去以後把奶娘夜間的那段也改成你自己來,餵完了不要放回搖籃,貼著你的胸口睡。」

  韓氏的嘴角往兩邊拉了拉,點頭的時候下巴在程硯頭頂上磕了一記。

  她抱著孩子走出巷子的背影,比進來時挺得直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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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梅從灶房那頭端著碗走過來,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這個法子真能把孩子救回來?」

  晏南星:(ˇ᷄ᵕˇ᷅)

  「不是救回來,是喚回來。」

  她的手指在涼棚的柱子上叩了一下。

  「程硯本來沒病,病的是被推得太遠了。」

  三天以後的午時,韓氏又來了。

  這回她沒敲門,直接推開院門往裡走,動作比上次熟練了一截。

  程硯在她胸前裹著布兜,兩顆眼珠子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落在沙盤那頭的裴珩身上。

  裴珩正蹲在沙盤旁邊用樹枝戳沙子,聽見腳步聲回了個頭。

  「韓阿姨,程硯哥哥來了。」

  他的嗓門亮得把正在縫補小衣裳的冬梅都嚇了一跳。

  韓氏走到晏南星面前,手指在布帶的結扣上摸了摸。

  「晏先生,我想給程硯稱一稱。」

  晏南星從窗台上拿了一桿小秤,這是她前兩個月讓人特製的,秤盤小,最多稱十五斤,精確到兩。

  程硯從布兜里抱出來放上秤盤的時候,韓氏的兩隻手在身側攥緊了。

  「七斤八兩。」

  晏南星的手指在記錄本上落了筆。

  「三天前是七斤二兩,你這三天長了六兩。」

  韓氏:(°᷄ₒ°᷅)

  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手指在程硯的臉頰上碰了碰。

  程硯的臉確實圓了一點,兩頰的凹陷填了回去,嘴唇的顏色也不像之前那樣蒼白了。

  「這三天我就是按照你說的做,天天抱,每個時辰餵一次,一次餵兩勺。」

  晏南星的筆尖在記錄本上停了停。

  「有沒有吐過?」

  「沒有,他吃完了就睡,睡醒了就笑,我從來沒見他這樣過。」

  韓氏的聲音在抖。

  「以前他總是哭,哭累了才睡,睡不了半個時辰就又哭了。」

  晏南星把程硯放回布兜里,手指在韓氏的肩頭拍了一下。

  「繼續這麼做,一周以後再來複查。」

  韓氏抱著程硯走的時候,裴珩跟在後頭蹦了兩步。

  「韓阿姨,程硯哥哥下次還來嗎?」

  「來,天天來。」

  冬梅從灶房門口探了半個腦袋出來,手裡還拿著針線。

  「這個韓氏現在來得比學堂的家長都勤快。」

  晏南星的手從窗台上收了回來,指尖還蘸著記錄本上的墨。

  「她是在追趕失去的時間。」

  一周以後,程硯長到了八斤四兩。

  兩周以後,八斤十兩。

  三周以後,九斤二兩。

  韓氏每三天就來一趟,每次都在院子裡站一陣,看著晏南星在記錄本上畫出來的體重曲線,一條穩步向上的線。

  她的眼圈從第一次的紅腫,慢慢變成了眼角的細紋。

  是笑出來的。

  臘月初八的那個下午,院門口來了一個管事。

  不是韓家的僕人,是翰林學士程方儀的貼身管事。

  他手裡拎著一隻紅漆食盒,盒子上貼著大紅紙,裡頭是上好的燕窩和參須。

  「我家主人說了,這點小意思,感謝晏先生對小公子的照料。」

  管事的話沒說完,他又從懷裡摸出一封信。

  信紙是上好的蠟箋,折得整整齊齊,封口用蠟封了,蠟面上按了程家的章。

  晏南星接過信的時候,冬梅從灶房那頭探出了腦袋。

  「又來送禮?」

  「不是禮,是信。」

  晏南星把信擱在桌面上,指尖在蠟封上摸了摸。

  「你先去忙,我晚點看。」

  等冬梅轉身回了灶房,她才把蠟封拆開。

  信紙展開,程方儀的筆跡端正得跟印出來的一樣。

  開頭是對程硯恢復的感謝,中間是對晏南星醫術的讚揚,最後一段的字跡停頓了一下。

  「晏姑娘之術,非僅醫兒之術,乃啟蒙人心之術。」

  「當傳於天下,使萬千幼兒受益。」

  晏南星:(˘᷄⌒˘᷅)

  她的手指在那兩行字上停了很久,指腹在紙面上摩了摩。

  筆尖在紙面最下方的空白處落了字。

  「當傳於天下。」

  四個字,她重新寫了一遍。

  冬梅端著宵夜的碗進來的時候,看見她坐在桌前,一隻手擱在那封信上,另一隻手還握著筆。

  「看完了?」

  「看完了。」

  晏南星的手從信紙上收了回來,把信折好擱在了手冊的紙堆底下。

  「程方儀說什麼了?」

  晏南星的嘴角往一側彎了彎。

  「說我應該把這些東西寫出來,讓更多人知道。」

  冬梅把碗擱在桌角,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你本來就在寫啊。」

  「寫的是手冊,他說的是更大的東西。」

  晏南星端了碗喝了一口湯,溫度正好,裡頭的紅豆沉在底下。

  「冬梅,你說一個人的話能影響多少人?」

  冬梅蹲在桌前,兩顆眼珠子在湯碗裡轉了一圈。

  「那得看這個人說的是什麼。」

  晏南星的手指在桌沿的木棱上彈了一下。

  「如果說的是怎麼把一個快死的孩子活過來呢?」

  冬梅的嘴巴動了動,沒出聲。

  她的手從圍裙帶子上鬆了開來,擱在了那封信的邊角上。

  「那這個人的話能救很多孩子。」

  晏南星把碗擱下來,手掌在那封信上壓了一下。

  「程方儀說得沒錯。」

  她的聲音平平的,但指尖在信紙上的力度重了半分。

  「我得把這些寫出來。」

  冬梅從桌前站起來的時候,腳步在地面上停頓了一下。

  「那你還得加快速度。」

  「我知道。」

  晏南星的手從信紙上收了回來,指尖在筆桿上敲了敲。

  「第六章已經快完了,第七章的框架也搭好了,再給我一個月,第七章能封尾。」

  冬梅走到灶房門口回了半步。

  「那第八章呢?」

  「第八章最難,涉及幼兒心理建設和早期教育的內容,得想好怎麼寫才能讓普通家長也能看懂。」

  晏南星的手指在硯台的邊沿上轉了一圈。

  「但程硯給了我一個很好的例子。」

  冬梅的手在門框上搭了搭。

  「什麼例子?」

  「一個被推遠的孩子,怎麼被拉回來的例子。」

  晏南星的眼神飄到了窗外,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冬風裡搖晃,葉子已經掉得差不多了。

  「這個例子值得寫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