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臘肉比第一年的花生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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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梅把這句話念叨了整個正月，念叨到初三早上起來燒水的時候，灶房門口的對聯被風吹歪了一角，她伸手去按，嘴巴里還在嘀咕。
堂屋裡頭的桌面已經清了出來。
晏南星坐在桌前，手指把臘肉的油漬印子拿硯台壓住了，桌面左邊摞著去年寫完的手冊章節，紙頁邊角翹著毛邊，從第一章輔食基礎到第五章冬季安全，七沓紙碼得整整齊齊。
右邊攤著一張空白的紙，墨在硯池裡研開了，筆尖蘸了一層擱在筆架上候著。
冬梅端了碗紅豆粥進來的時候，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粥灑了兩滴在地面上。
「大年初三你就開工了？」
「不是開工，是理今年的帳。」
冬梅把粥碗擱到桌角上沒有油漬的那一頭，手指在碗沿上轉了半圈。
「什麼帳？」
「事情的帳。」
晏南星：(ˊ᷄ₔˊ᷅)
她取了筆，筆尖在紙面最上方落了四個字。
第三年計劃。
冬梅湊過來，下巴擱在桌沿上方，兩顆眼珠子追著筆尖走。
第一行出來了。
育兒百科年底前推到第八章，內容覆蓋幼兒常見病症的居家判斷與處理。
「你現在寫到第幾章了？」
「第五章剛封尾，第六章起了個骨架。」
「那還差三章。」
「兩章半，第六章的肉填進去就差兩章了。」
冬梅：(ˇ᷄∀ˇ᷅)
筆尖沒停，第二行跟出來了。
培養冬梅和秋娘為獨立帶班骨幹，年中前各自完成一周的崽崽獨立看護。
冬梅的下巴從桌沿上抬了起來。
「獨立看護？」
「你跟了我快兩年，日常護理的活做得順手了，差的是遇到急事的時候自己拿主意。」
冬梅的手在圍裙帶子上繞了一道。
「上回炭盆那事你還記著。」
「記著不是壞事，忘了才危險。」
第三行落了下來。
輔食鋪產品線擴展，在米糊和蛋黃泥的基礎上新增蔬菜泥和肉鬆，配方標準化後交給秋娘帶人批量製作。
「肉鬆是什麼？」
「豬裡脊剁碎了小火炒散，出鍋晾乾碾成細絨，拌在粥里給大月齡的崽崽吃，補鐵。」
冬梅的腦袋歪了歪。
「這個秋娘能做嗎？」
「做法不難，難的是每一鍋的火候和顆粒粗細得一樣，崽崽的腸胃不認變數。」
三條寫完，筆尖從紙面上提了起來。
晏南星把筆擱回筆架，手掌撐著桌沿往後靠了靠，後背碰到了椅面。
腦子裡的系統面板閃了一下。
【編撰進度：30%，剩餘可用時間：25個月。】
她的手指在桌沿的木棱上叩了兩記，節奏不快。
三成。
兩年攢下來的三成，剩下七成要在二十五個月里趕出來。
晏南星：(˘᷄⌑˘᷅)
一個月將近三個百分點的進度，還得同時盯著蒙學堂的日常和輔食鋪的帳。
冬梅端著粥碗在旁邊站了一陣，手指在碗沿上彈了一下。
「又開始敲桌子了。」
「在算時間。」
「算出來了嗎？」
「算出來了，不夠用。」
冬梅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兩寸。
「那你先把粥喝了，空著肚子算的帳不准。」
晏南星端了碗喝了兩口，紅豆在粥底沉著，舀上來的時候帶一點甜。
碗擱下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又摸上了筆。
紙面三條計劃底下添了一段執行分工。
輔食鋪的配方研發交秋娘主導，我把關終稿的口味和營養配比。
冬梅管蒙學堂的日常護理和安全巡檢。
阿秀管南城分堂的運營。
我管手冊編撰和崽崽的成長評估。
冬梅：(°᷄⌓°᷅)
「你分完了一圈，你自己那攤還是最大的。」
「手冊只能我寫，成長評估只能我做，這兩樣交不出去。」
「那你不是還得一邊帶崽一邊寫書？」
「所以日常的活才要分出去，我騰不出整塊的時間來，只能在崽崽們午睡的時候和晚上收了工以後寫。」
冬梅把空碗收了往灶房走，走到門口回了半步。
「你去年就是這麼熬的，眼底的烏青比灶膛里的炭灰還重。」
「今年會好一點，去年是從零起步，今年有底子了。」
晏南星把最後一口紅豆從碗底刮進嘴裡嚼了，手指在紙面最下方的位置停了一拍。
筆尖蘸了墨，在空白處落了最後一行。
今年的目標。
頓了兩息。
讓更多人知道，孩子值得被好好對待。
筆擱回了筆架，手掌在紙面上壓了一下，墨漬在指腹上留了一小塊。
冬梅洗完碗從灶房繞出來，手在圍裙上蹭了兩把，腳步走到桌邊低頭看那最後一行字。
嘴巴合著咽了一下。
冬梅：(ˇ᷄ₓˇ᷅)
「你這行字寫出來，我看著心裡頭髮緊。」
「發緊是好事，說明你當回事了。」
晏南星把紙翻了個面擱在手冊的紙堆上，手掌拍了拍桌面。
院子外頭巷子裡有人挑著擔子過，扁擔吱呀吱呀地響著，吆喝聲從院牆那頭飄進來又遠了。
冬梅跟在她身後走到院門口，手臂抱在胸前。
「正月十五之前崽崽們不來吧？」
「不來，各家過年，十五以後開堂。」
「那這半個月你打算做什麼？」
晏南星：(ˇ᷄ω᷅ˇ)
「趕第六章，趁院子裡清靜。」
冬梅靠在門框上，手指在棉襖的袖口裡縮了縮。
「你就不能歇兩天再動？」
「歇完了還是得寫，早動手早踏實。」
她轉身往堂屋走，腳步踩在石板上輕輕碎碎的，走到門口回了半個身子。
「冬梅，十五以後那些崽崽回來的時候你盯著點精神頭，過年在家裡吃得雜，腸胃鬧毛病的肯定不止一兩個。」
冬梅應了一聲，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擱在門框棱上。
「你是不是已經在惦記他們了？」
「我惦記的是他們的肚子，過完年回來一個個腫成湯圓我可沒工夫挨個揉。」
冬梅的嘴角彎了彎，腳步往灶房那頭走。
走了兩步回頭瞅了她一眼。
「十五一過這院子又該鬧騰了。」
晏南星把棉鞋從窗台底下翻了出來在腳上比了比，腳趾在鞋頭裡空了一截。
「鬧騰才好，安靜了說明崽崽們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