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姑娘，年關快到了。」
冬梅這句話嘀咕了好幾天，嘀咕到院子裡的老槐樹最後一片葉子掉了下來，被裴珩撿了去塞進了沙盤底下。
十二月二十六那天早上，晏南星把涼棚底下的矮桌搬到了正房中間，桌面上鋪了一整塊紅布。
冬梅端了兩碟桂花糕擱在紅布旁邊，手指在碟沿上彈了彈。
「今天幹什麼？」
「年末匯演。」
冬梅：(ˊ᷄ᗜ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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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匯演？」
「崽崽們在學堂待了大半年了，各有各的長進，讓他們自己展示展示。」
「給誰看？」
「給他們自己看，給爹娘看，給他們知道自己這一年長了多少本事。」
冬梅的腦袋往院門口那頭轉了轉。
「家長們也來？」
「酉時之前到就行，正好接人的時候看一場。」
巳時三刻的時候崽崽們全到齊了。
裴珩一進門就看見了桌面上那塊紅布，兩隻手拍了上去。
「今天幹什麼，為什麼鋪紅的？」
「今天你們一個一個上來表演，表演完了有桂花糕吃。」
裴珩的兩顆門牙露了出來。
「表演什麼？」
「你這一年學會的本事，什麼都行。」
裴珩的胸膛挺了起來，兩隻拳頭叉在腰上。
裴珩：(ˊ᷄∇ˊ᷅)
「那我第一個來。」
「你最後一個。」
「為什麼？」
「因為你嗓門最大，先上來別人都不敢上了。」
裴珩的嘴巴撅了一瞬又鬆開了，兩條短腿蹦到了席面上坐好。
第一個上來的是沈婉。
一歲十一個月的女孩子從席面上站起來走到桌前，兩隻手擱在身側，臉上的表情沒什麼波瀾。
冬梅把一筐積木擱在桌面上。
沈婉的手指伸進筐里，開始翻。
一塊，兩塊，三塊。
她揀積木的速度不快，每一塊拿出來都在掌心裡轉了一面看一看，擱下去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推，位置定下來就不再動了。
三十塊積木在桌面上排了四行，每一行按顏色從深到淺排列，行與行之間留了一指寬的間距。
冬梅從旁邊探過頭來數了數。
「她分了幾組？」
「四組，紅黃藍綠各一組，每組按明度排了七到八個梯度。」
冬梅：(ˇ᷄ᵕˇ᷅)
沈婉排完了最後一塊，兩隻手收回身側，目光在那四行積木上掃了一遍，嘴角動了一分。
晏南星從旁邊遞了一塊桂花糕過去，沈婉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著，腳步回到了席面上。
第二組上來的是顧家雙胞胎。
顧瑾和顧瑜並排站在桌前，兩顆腦袋湊在一處，嘴巴里開始嘟囔。
「咕嚕。」
「噗噗。」
「咕嚕嚕嗒。」
兩個人的手在桌面上比劃著名，顧瑾指了指窗口，顧瑜蹲下去從桌底下摸出一塊布來舉到了頭頂。
晏南星翻譯著面板上的字，嘴角歪了歪。
面板上跑的內容是顧瑾在給顧瑜講一個故事，講的是裴珩上周把南瓜羹扣在了自己頭上，然後被冬梅追著滿院子跑。
兩個人配合著演完了整段，手勢和音節對得嚴絲合縫，表情誇張得連裴珩都聽不懂但笑得前仰後合。
裴珩：(ꐦˊ᷄₊ˊ᷅)
「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你聽不懂才好笑。」
「你們是不是在笑我。」
顧瑜的嘴角翹了翹，兩顆眼珠子眨了兩下沒答。
第三個上來的是蕭璟。
他從席面上站起來的時候兩隻手背在身後，腳步走到桌前停了一拍，手指從身後抽出了一張紙。
紙面上畫了七個圓。
每個圓裡頭點了兩顆眼睛一條弧線，大小不一，從左到右排成一排。
最大的那個圓旁邊歪歪扭扭地畫了兩條線，是頭髮。
最小的那個緊挨著最大的那個，兩個圓之間畫了一條短短的橫線連著。
「這是什麼？」冬梅湊了過來。
系統面板上跑了一行字。
【所有人，晏姐姐，冬梅姐姐，裴珩，顧瑾，顧瑜，沈婉，蕭璟，都在一起。】
晏南星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拍。
蕭璟：(ˇ᷄ₒˇ᷅)
「全家福。」
蕭璟把紙面朝外翻了一面，兩顆眼珠子往院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酉時二刻，家長們陸續進了院門。
蕭王妃走到桌前看見那張全家福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碰了碰，指腹停在最小的那個圓上。
「這個是璟兒？」
蕭璟點了點頭。
蕭王妃的手從紙面上收了回來攥在了袖口裡，嘴巴合了兩息沒出聲。
最後一個上來的是裴珩。
他從席面上蹦起來兩步跨到了桌前。
「我要背詩。」
冬梅的手從圍裙上落了下來。
「你什麼時候學的？」
「晏姨上個月教的。」
他吸了一口氣，肚皮鼓了鼓，嘴巴張開了。
一首完整的童謠從頭背到了尾，吐字利落，節奏穩，中間沒打一個磕巴，最後兩句的調子還拐了個彎往上揚了揚。
背完了，兩隻拳頭叉在腰上。
「怎麼樣。」
院子裡安靜了一拍，然後掌聲從家長們那頭響了起來。
倒數第二個站上去的是小石頭。
方巧蹲在院門口旁邊的位置，手指揪著袖口的線頭。
小石頭站在桌前，兩條腿在石板上站得穩穩的，兩隻手垂在身側。
他的嘴巴張了張，喉嚨里滾了一聲，兩顆眼珠子在桌面上滑了一圈，又抬起來看了看晏南星的臉。
兩條腿抖了一下。
小石頭：(°᷄ₒ°᷅)
晏南星從旁邊的矮凳上往前挪了半步，手掌擱在膝面上沒動。
她沒走過去，也沒開口。
小石頭的嘴巴又張了張，這回喉嚨里的聲音出來了。
「謝謝晏姨。」
三個字，嗓門不大，聲音裡帶著一點顫，但每個音節蹦得清清楚楚。
方巧的手從袖口上鬆了開來捂住了嘴，兩顆眼珠子裡的水從睫毛根上滾了下來，掉在了她膝面的布料上。
院子裡的掌聲又響了一輪。
冬梅端著空盤子站在灶房門口，手指在盤沿上轉了一圈沒轉完。
方巧：(°᷄ₔ°᷅)
晏南星從矮凳上站起來走到桌前，手掌在小石頭的腦袋上拍了一下。
「說得好。」
小石頭咧著嘴笑，兩顆門牙露在外頭，口水淌了一道，冬梅過來拿帕子給他擦了。
家長們散了以後，院子裡只剩晏南星坐在涼棚底下的石墩上，手指在紅布的邊角上來回搓著。
冬梅收拾完了桌面走過來，手裡還攥著蕭璟留下的那張全家福。
「這張他沒帶走？」
「他給王妃看完了說留在學堂，說這是學堂的畫。」
晏南星的手指從紅布上鬆了開來。
「冬梅，明年開春之後我得把分堂的崽崽家長也叫來看一回。」
冬梅蹲下來把紅布疊了疊摟在懷裡。
「那你今年的年過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