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看他。」
蕭王妃牽著蕭璟的手走出院門的時候，那張畫了兩個笑臉的大紙被蕭璟攥在另一隻手裡，紙角在晚風裡翻了兩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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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梅收了最後一塊席面上的棉墊抱在懷裡，下巴往沙盤那頭努了努。
「晏姑娘，沙盤邊上那排石子你看見了沒？」
晏南星正把涼棚底下的顏料碟子一個一個蓋上蓋，手指在碟沿上停了一拍。
「誰擺的？」
「小石頭，你下午在灶房寫記錄本的時候，他一個人蹲在那兒弄了快半個時辰。」
晏南星把最後一個碟蓋合好，腳步往沙盤那頭走了過去。
沙盤的木框邊沿上擱著十二顆石子，左邊的大，右邊的小，從拇指肚的個頭一路遞減到小指甲蓋那麼點。
間距不太均勻，中間有兩顆的位置歪了些，但排列的方向一看就清楚。
大到小。
晏南星：(ˊ᷄⌔ˊ᷅)
她蹲在沙盤跟前，手指在最小的那顆石子上碰了碰。
小石頭，一歲六個月。
三個月前方巧把他抱來登記的時候，登記冊上的備註欄她寫了四個字。
體弱偏瘦。
那天方巧站在院門口，手指絞著袖口的線頭，嗓門跟蚊子哼哼差不多大。
「孩子不太愛動，也不太出聲，我婆婆說是天生的悶葫蘆。」
她把小石頭從方巧懷裡接過來的那一刻，系統面板上跑出來的幼兒語只有兩個字。
【肚子餓。】
翻來覆去跑了三遍。
當時低頭看了看小石頭的臉，兩頰凹進去一小塊，手腕上的骨節比同月齡的孩子凸出來一截。
不是天生悶，是吃不夠。
輔食從最稀的米糊開始，每天加一點點量，第一個月小石頭長了二兩肉，第二個月臉頰的肉把那塊凹陷填了回去，第三個月開始站著扶牆走了。
冬梅在旁邊把棉墊擱到了牆根底下，手指在棉墊的折角上撥了撥。
「他現在跟剛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
冬梅：(ˇ᷄ᗜˇ᷅)
「剛來那會兒擱在席面上一動不動，跟顆真石頭一樣，現在你看他一整天都在院子裡跑，跟著蕭璟後頭轉。」
「他跟蕭璟？」
「對，蕭璟走到哪他跟到哪，蕭璟站那兒看天他也站在旁邊看天，蕭璟不理他他也不惱。」
晏南星的手指從石子上收了回來擱在膝面上。
小石頭跟蕭璟，一個不太說話，一個話少得可憐，這兩個湊在一起居然能待半天不吵架。
「他今天做形狀配對了沒有？」
「做了，三角形和圓形一次就塞對了洞口，方形的試了兩次才進去。」
「兩次？」
「第一次方向反了，他自己轉了一下就塞進去了。」
晏南星的指尖在膝面的布料上畫了個小圈。
一歲六個月能自主修正方向完成形狀配對，手指精細動作在線。
她從蹲姿站起來走到窗台邊上拿了記錄本翻到小石頭那一頁，筆尖落了下去。
一歲六月，大運動發展正常，能獨立行走十步以上不摔倒，精細動作達標偏上，形狀配對完成度高於同月齡均值，語言方面詞彙量約十五個，常用詞包括要不吃娘。
筆尖停了一拍，又添了一條。
序列排列能力初顯，能按大小順序排列石子十二顆。
「冬梅。」
「嗯。」
「明天把那套積木里大小不同的圓柱拿出來給他試試，看他能不能也排出來。」
冬梅應了一聲往灶房走，腳步在門口頓了頓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對小石頭上心得厲害。」
「每個崽崽我都上心。」
「不一樣，裴珩那種你上心是因為怕他拆房子，小石頭這種你上心是那個眼神。」
晏南星：(˘᷄⌒˘᷅)
「什麼眼神。」
「就你現在這個，盯著記錄本嘴角往下壓著，眉毛中間擰了一道。」
晏南星把記錄本合上擱回窗台，手掌在封面上摩了一下。
「小石頭來之前的底子太薄了，別的崽崽在他這個月齡已經滿地跑了，他是到了學堂才站起來的。」
「所以？」
「所以他每一步的進展我都得盯緊了，掉隊容易追回來難。」
酉時二刻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了過來，布鞋底子踩在黃土路面上輕輕碎碎的，走到院門口停了一拍。
方巧站在門口，手指從門框的邊棱上滑了下來擱在身側，探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小石頭呢？」
冬梅從正房裡把小石頭領了出來。
一歲六個月的男孩子兩條腿踩在石板上穩穩噹噹的，步幅不大但節奏勻，左手抓著一座用三塊積木搭起來的小塔，右手擱在身側甩來甩去。
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他看見了門口的方巧，兩條腿的速度快了兩拍，嘴巴張開了。
「娘看。」
小石頭：(ˊ᷄∇ˊ᷅)
他把手裡那座積木塔舉到了方巧面前，三塊積木碼得不算齊整，最上面那塊歪了一個角，但底座壓得結結實實。
方巧蹲了下來，兩隻手接了積木塔捧在掌心裡，手指頭在底座的邊沿上摸了一圈。
「你搭的？」
「嗯。」
「真好看。」
方巧把積木塔在掌心裡轉了一面，又轉回來，嘴角往兩邊拉了拉，笑出了紋路。
她騰出一隻手在小石頭的腦袋上揉了兩把，手掌從額頭一路捋到後腦勺。
小石頭咧著嘴笑，門牙露了兩顆，口水沿著下巴淌了一道。
方巧用袖口給他擦了擦下巴，擦著擦著袖口往自己的眼角上蹭了一下。
動作快，一閃就過去了。
方巧：(ˇ᷄ₔˇ᷅)
晏南星靠在涼棚柱子邊上，兩隻手插在袖口裡，目光落在方巧擦眼角的那隻手上。
方巧站了起來，把小石頭抱到了臂彎里，一隻手拎著那座積木塔，腳步往院門口走了兩步。
走到晏南星跟前的時候停了下來。
「晏先生。」
「嗯。」
「我跟你說句話。」
方巧的手指在小石頭的後背上拍了兩記，嗓子裡的聲音低了一截。
「他以前連笑都不會。」
晏南星的手從袖口裡抽了半截出來擱在身側。
「什麼時候的事？」
「在家的時候，從生下來到送這邊之前，我就沒見他笑過幾回。」
方巧的手指在小石頭的肩膀上捏了捏，手背上的青筋鼓了一道。
「我婆婆說男孩子不愛笑是好事，穩當，以後能吃苦。」
方巧：(°᷄ₔ°᷅)
她的嗓子沉了一拍。
「可我知道他不是不愛笑。」
小石頭窩在她臂彎里，兩隻手抓著那座積木塔，嘴巴里嘟嘟囔囔地念著什麼。
系統面板上跑了一行字。
【娘抱著，暖和。】
方巧把臉上最後一點濕痕用肩膀蹭了蹭，嘴角重新往兩邊扯了扯。
「現在天天笑，回家了也笑，看見他爹也笑，晚上睡著了嘴巴都是翹的。」
她的目光從小石頭的臉上移到了晏南星的臉上。
「晏先生，我不懂什麼認知配對也不懂什麼精細動作，但我看得出來我兒子跟以前不一樣了。」
晏南星：(˘᷄ᵕ˘᷅)
晏南星的手從袖口裡收了回來，手指在涼棚的柱面上輕輕彈了一記。
「方巧，你家的輔食跟得上嗎？」
「跟著，你給的那張輔食卡片我貼在灶台旁邊了，每天照著做。」
「下個月他該加蛋羹了，頭三天只給四分之一的量，看有沒有反應再加。」
方巧點著頭，臂彎里的小石頭把積木塔舉到了她下巴底下蹭了蹭。
「娘，好看。」
方巧低頭看了他一眼，鼻尖在他額頭上碰了碰。
方巧抱著小石頭走出院門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兩分。
冬梅端著水碗走到晏南星旁邊，手指在碗沿上轉了半圈。
「你剛才看她眼睛紅了？」
「看見了。」
「那你怎麼不安慰兩句？」
晏南星的手從柱面上收了回來，腳步往堂屋的方向走。
「她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她兒子對著她笑。」
冬梅端著水碗站在原地，目光追著晏南星的背影進了堂屋。
晏南星坐到桌前拿了筆，筆尖在輔食章節的引言那一行的空白處添了兩個字。
冬梅跟到了門口，探著腦袋往桌面上瞅了一眼。
「你寫什麼？」
「在引言裡加了兩個字。」
冬梅湊過來看。
餵飽。
「就這倆字？」
「一切的前提都是餵飽，餵不飽的孩子連笑的力氣都省著用。」
冬梅蹲下來把矮櫃旁邊散落的一雙小布鞋撿起來碼好，手指在鞋底的補丁上按了一下。
「晏姑娘，天冷了。」
「嗯。」
「炭盆什麼時候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