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先生，你說的讀書，是讀哪些書？」
柳氏走了以後這句話擱在院子裡飄了好一陣，冬梅收拾席面的時候嘴巴里嘀咕了一聲，說柳夫人走出去的那幾步腰板比來的時候直了兩分。
隔天的事跟柳氏無關了。
早上崽崽們進了院子各歸各的位置，裴珩照舊霸占了沙盤，沈婉照舊蹲在積木筐前面翻顏色。
晏南星靠在涼棚的柱子上啃著一塊米糕的時候，耳朵里的系統面板忽然跳出了一串她從沒聽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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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完整的詞。
是音節，零碎的，快得連面板上的字都跑了兩行。
【咕嚕——噗——咕嚕嚕——嗒。】
她的米糕在嘴巴里停了停，兩顆眼珠子往聲源的方向轉過去。
正房東面靠窗那片席面上，顧瑾和顧瑜面對面蹲著。
顧瑾的嘴巴在動，手指朝旁邊的積木筐比了兩下，嘴裡蹦出了一個含混的音節。
「咕嚕。」
顧瑜的腦袋點了兩下，兩隻手伸進積木筐里摸了一陣，掏出三塊藍色的積木塞進了自己的袖口裡。
然後顧瑾又說了一句。
「噗——咕嚕嚕。」
顧瑜的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手掌翻了個面朝上比了一下，兩個人的目光同時往裴珩那個方向瞟了一眼。
晏南星：(ˇ᷄ᗝ᷅ˇ)
系統面板上的翻譯在底層跑著，一行一行地往外蹦字。
【把藍色的藏起來，不讓裴珩找到。】
【好的，藏袖子裡，他看不見。】
【等一下他過來的時候我們假裝沒拿。】
晏南星嘴巴里的米糕差點嗆到嗓子眼，手指在柱面的裂紋上扣了一下。
這兩個小東西發展出了一套只有他們自己能懂的交流方式，用特定的音節和手勢組合傳遞信息，語法結構還挺完整。
外人聽著就是一堆含混不清的嬰幼兒咿呀聲。
但她能聽得一清二楚。
顧瑾的手從積木筐里又摸出兩塊紅色的擱在面前，嘴裡嘟囔了一句。
「嗒——咕嚕。」
面板翻譯。
【紅色的不藏，讓他拿紅色的去玩，藍色的是我們的。】
顧瑾：(ˊ᷄Ծ᷅ˊ)
顧瑜接了一句。
「噗噗嗒。」
面板翻譯。
【上次他拿了我的藍色的還給我弄丟了，這次不給他了。】
晏南星把嘴巴里最後一口米糕咽了下去，手掌在裙面上拍了拍碎屑，走到正房門口蹲了下來。
兩個崽崽的腦袋同時抬起來看她，四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手裡的積木藏到了身後。
「晏姨。」
兩個人齊聲喊的，嘴型和時機分毫不差。
晏南星的手指在席面的編織紋上按了按。
「你倆在幹什麼？」
顧瑾的嘴巴動了動，手指在背後攥著積木沒松。
「玩積木。」
「積木在哪呢？」
「在……在後面。」
顧瑜的腦袋從哥哥的肩膀後頭探了出來，兩顆眼珠子眨了兩下。
顧瑜：(ˇ᷄∇᷅ˇ)
「晏姨要不要一起玩？」
系統面板上跑了一句顧瑜的真實想法。
【別問別問別問，晏姨你去看裴珩吧。】
晏南星的嘴角往一側歪了歪，手指在席面上叩了一記。
「你倆商量好了把藍色的積木藏起來不給裴珩對不對？」
兩顆腦袋在她面前同時僵了一拍。
顧瑾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手指在背後的積木上捏緊了。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什麼都知道。」
顧瑾和顧瑜互相看了一眼，四顆眼珠子裡全是不可置信。
裴珩從沙盤那頭跑過來，兩條腿踩得石板咚咚響。
「我要藍色的積木。」
顧瑾的手從背後縮了縮。
「沒有藍色的了。」
「怎麼沒有，我剛才還看見了。」
裴珩：(ꐦˊ᷄⌓᷅ˋ)
「顧瑾你又藏了對不對。」
顧瑾的嘴巴抿了一下，目光往顧瑜的方向瞟了半眼，嘴裡嘟了一聲。
「嗒。」
顧瑜秒懂，兩隻手從袖口裡把三塊藍色積木掏了出來擱在地面上。
裴珩蹲下去要拿，顧瑜的手指在積木上按了一下。
「你上次弄丟了我一塊，這次拿了要還。」
裴珩的嘴巴撅了撅。
「我沒弄丟，是螞蟻搬走了。」
冬梅從灶房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盤剛蒸好的紅棗糕，腳步在正房門口停了一拍。
冬梅：(ˊ᷄₋᷅ˊ)
「又吵起來了？」
「沒吵，在進行物權談判。」
冬梅的手從盤子邊沿上移到了腰間。
「什麼談判？」
「顧瑜要裴珩賠她一塊藍色積木，裴珩說螞蟻搬走的不算他丟的。」
冬梅蹲下來看了看三個崽崽的臉，手指在盤子裡的紅棗糕上點了點。
「先吃糕，吃完了再談。」
三顆腦袋同時扭向了紅棗糕的方向，藍色積木的事瞬間擱下了。
晏南星站起來走到涼棚底下，從窗台上拿了成長記錄本翻到顧家雙胞胎那一頁，筆尖在空白欄里落了字。
一歲十一月，雙胞胎發展出獨立的內部交流系統，使用特定音節與手勢組合傳遞語義完整的信息，外人無法理解。
筆尖停了停，在下面又添了一段。
此現象在雙胞胎發育中屬於正常範疇，雙胎密語有助於建立早期安全感和協作能力。
她把筆擱回窗台，手指在紙面上磨了兩下。
但。
她的指尖在那個字上多壓了一息。
顧瑾剛才跟顧瑜商量藏積木的整個過程里，兩個人只用了密語交流，從頭到尾沒有跟旁邊的裴珩或沈婉說過一個字。
面板上的翻譯顯示，顧瑜被發現之後的真實想法是讓她去看裴珩別來問。
她的手指從紙面上收了回來，拿起筆在備註欄添了最後一行。
需注意，雙胞胎密語過度依賴可能導致對外社交意願降低。
晏南星：(˘᷄⌒᷅˘)
建議後續安排適當的分組活動，讓顧瑾和顧瑜分開與其他孩子互動。
她把記錄本合上擱回了窗台，手掌在封面上拍了一下。
正房裡傳來裴珩的嗓門。
「顧瑜你的紅棗糕上面那顆棗給我好不好？」
顧瑜的聲音緊跟著。
「不給。」
「那我拿我的換你的行不行？」
「你的上面沒有棗。」
裴珩頓了一拍。
「那我把我的整塊給你，你把棗給我。」
冬梅在旁邊嘆了一口氣。
「裴珩你能不能安安靜靜吃完一塊糕？」
「不能，我要吃有棗的。」
晏南星的手指在涼棚的柱面上彈了一記，嘴角彎了彎沒出聲。
冬梅端著空盤子從正房裡出來的時候，手指在圍裙上擦了擦。
「晏姑娘，顧瑾剛才在我路過的時候嘟了一聲什麼我沒聽懂。」
「嘟了什麼？」
「就一個音，嗒。」
「那是讓顧瑜別把他袖子裡的最後一塊藍色積木交出去。」
冬梅的腳步停住了，兩顆眼珠子在晏南星臉上轉了一圈。
「你連這個都聽得懂？」
「職業技能。」
冬梅把盤子往灶房的方向端了兩步，腳在灶房門口停了一拍。
「晏姑娘，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事。」
「什麼事？」
「等這些崽崽都長大了會說話了，你這個技能是不是就沒用了？」
晏南星的手指從柱面上收了回來揣進袖口，目光飄到了正房窗口那兩顆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小腦袋上。
「等他們都會說話了，我正好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