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把他養大的。」
這句話冬梅嚼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早起洗蒸籠的時候嘴巴還在動，手裡的刷子擱在籠屜上刷了六七遍也沒停。
院子裡的日光從東牆頭翻過來鋪在石板上的時候，崽崽們已經到齊了。
裴珩蹲在沙盤跟前拿樹枝往螞蟻洞裡戳，顧瑜在旁邊用積木搭了個歪歪扭扭的門樓，蕭璟站在席面邊上兩隻手背在身後看天。
熱鬧全堆在院子西半邊。
東半邊的窗根底下只坐了一個人。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婉。
一歲十一個月的女孩子蹲在一筐積木前面，兩隻手搭在筐沿上，手指頭慢慢地在裡面翻著，撥一塊看一眼，看完了放回去，再撥下一塊。
晏南星靠在正房門口，手指搭在門框的側棱上，目光越過了裴珩那堆鬧哄哄的腦袋，落在沈婉的指尖上。
沈婉從筐里揀了一塊深紅色的積木擱在地面上。
手指又伸進去翻了七八塊，捏出第二塊。
第二塊的紅偏淺了一個色號，擱遠了看差別不大，並排放在一起才看得出。
沈婉把兩塊積木碼在一處，手指從深的那塊劃到淺的那塊，兩顆眼珠子來回比了兩遍。
然後又伸手進了筐里。
第三塊揀出來是深黃，擱在左手邊。
第四塊淡黃，緊挨著第三塊碼好。
四塊積木在她膝前排成一列，兩組，每組按深淺分了對。
晏南星：(ˊ᷄ᵕ᷅ˊ)
系統面板上的幼兒語在耳朵里跑了起來。
【這個紅和那個紅不一樣，深的放這裡，淺的放旁邊，對齊了才好看。】
晏南星從門框上收回手，腳步踩在席面上沒發出響動，走到沈婉身後三步遠的位置蹲了下來。
「冬梅，過來。」
冬梅從灶房繞出來，手在圍裙上搓了兩把，蹲到她旁邊。
「幹什麼？」
「你看沈婉面前那四塊積木。」
冬梅探著腦袋瞅了兩息。
冬梅：(ˊ᷄≖᷅ˊ)
「兩塊紅的兩塊黃的，怎麼了？」
「你分得出那兩塊紅的有什麼區別嗎？」
冬梅的目光在兩塊紅色積木上來回滾了兩個來回，手指摸了摸下巴。
「看不大出來。」
「第一塊偏暗紅，第二塊偏朱紅，日光底下並排放了才看得見差別。」
冬梅的手從下巴上放了下來。
「她一歲十一個月就能挑出來？」
「不光挑出來了，還分了組配了對，找不到配對的就放回去不要。」
冬梅的嘴巴張了張，目光從積木上移到了沈婉安安靜靜的側臉上。
裴珩從沙盤那頭蹦過來，兩隻腳踩得棉墊顫了顫，一屁股蹲到沈婉旁邊，手指就要去夠那排積木。
沈婉的手掌啪地拍在積木上頭，小身子往前一擋，兩顆眼珠子抬起來盯著裴珩的臉。
嘴巴抿成了一條線。
系統面板上跑了一行字。
【不可以，我排好了的，別碰。】
裴珩：(ꐦˊ᷄ₒˊ᷅)
「我就看看。」
沈婉的手沒松，眼珠子也沒移。
裴珩的手指在半空懸了兩息，嘴巴撅了撅，屁股往後挪了一拍。
「不看了不看了，你好兇。」
他蹦起來跑走了，兩條短腿踩在地面上咚咚咚的。
沈婉看著他跑遠了，手掌才從積木上鬆開來，手指回到筐沿上繼續翻。
晏南星從蹲姿站了起來，手掌在裙面上拍了拍。
「冬梅，成長記錄本。」
冬梅從窗台上遞了冊子過來翻到沈婉那一頁。
晏南星接過筆，筆尖在空白欄里落了幾行字。
一歲十一月，色彩辨識力顯著高於同齡水準，能自主按明度歸類同色系物品，找不到配對則主動排除。
筆尖停了停，又添了一行。
安靜有主見，對已完成的成果有保護意識，社交應答以防守為主。
她把筆擱回窗台上的時候，系統面板上又蹦了一行沈婉的幼兒語。
【那片葉子昨天在窗台上，今天不在了，是風吹走的嗎？】
晏南星的手指在記錄本的紙面上摩了一道。
一歲十一個月的孩子盯著一片葉子的消失在想原因。
裴珩在這個月齡的時候在幹什麼，把南瓜羹扣在自己頭上。
沈婉：(ˇ᷄ᵕ᷅ˇ)
午覺的時候沈婉是第一個閉眼的，兩隻手交疊在小肚皮上，閉眼到入睡沒翻過一次身。
系統面板上她入睡前最後跑了一句幼兒語。
【葉子掉了是因為風太大還是因為葉子老了？】
晏南星坐在正房門口的矮凳上盯著面板看了好一陣，手指在膝面上叩了兩記。
這孩子天生往內里長，跟裴珩是兩個方向上拔到了頭。
酉時二刻，院門口來了一頂小轎。
轎簾掀開後下來的是柳氏，沈尚書的正妻，穿了一身絳紫色的褙子，步搖只插了一支，妝容淡得連眉色都淺。
進門的時候目光先掃了一圈院子，落在冬梅懷裡剛睡醒的沈婉身上。
「婉兒今天乖不乖？」
冬梅把沈婉遞過去，沈婉兩隻手摟著柳氏的脖子，臉蛋貼在肩窩裡蹭了兩下，沒出聲。
柳氏的手掌在女兒的後背上拍了兩記，目光移到了晏南星臉上。
「晏先生，婉兒今天吃得如何？」
「中午蛋黃泥吃了大半碗，下午加了一小碗米糊，胃口比上月好了一些。」
晏南星：(˘᷄ₑ᷅˘)
「柳夫人，有個事想跟你說兩句。」
柳氏的手從沈婉頭頂收了回來擱在腰側。
「你說。」
晏南星從窗台上拿了記錄本翻到沈婉那一頁，遞到柳氏面前。
「今天上午沈婉在一筐積木里按顏色深淺自己分了組配了對，同色系的明度差別連大人都不一定看得出來，她挑出來了。」
柳氏的目光落在記錄本上，手指在某一行字上停了停。
「色彩辨識……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的眼睛和腦子能分辨極細微的差別，並且自己在心裡分類整理。」
柳氏的指腹在拇指的關節上搓了一圈。
「這么小的孩子……」
「她入睡前在想昨天窗台上的一片葉子今天為什麼不見了。」
柳氏：(ˊ᷄⌑᷅ˊ)
「葉子？」
「一片葉子從有到無，她記住了並且在追問原因，一歲十一個月的孩子裡，我帶過的能做到這點的不超過三個。」
柳氏把沈婉從肩頭換了個位置抱著，另一隻手的手指卷著袖口的邊沿。
「晏先生想說什麼？」
晏南星把記錄本合上擱回窗台，手指在本子的封面上敲了一下。
「沈婉的觀察力和思維能力在同齡的崽崽里拔尖，等她到了三歲，建議開始教她認字讀書，不要只局限在女紅上。」
柳氏的手指在袖口上停住了。
院門口的風灌進來，吹得涼棚底下的小圍嘴晃了兩晃。
柳氏抱著沈婉往門口走了兩步，腳在門檻前頭停了一拍。
「晏先生，你說的讀書，是讀哪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