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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分堂開張

  「阿秀,你現在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秋娘這句話擱出去的第七天,南城分堂的院門從裡頭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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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鞭炮,沒有紅綢,沒有權貴的馬車堵在巷口。

  阿秀把門板往兩邊推開的時候,巷子裡只有隔壁豆腐坊的磨聲和遠處永定橋上賣早點的吆喝。

  她手裡攥著那本運營手冊,封面被翻得起了毛邊,拇指在書脊上蹭了蹭,往院門口的牆壁上掛了一塊新刷的木牌。

  安棲蒙學堂南城分堂。

  字是她自己寫的,一筆一划端端正正,蒸字的左半邊沒有錯。

  秋娘從灶房探出頭來,圍裙系得緊緊的,手裡攥著剛刷好的蒸籠。

  「灶台燒上了,熱水備了兩鍋,米糊的料稱好了擱在案板上。」

  「棉墊呢?」

  「鋪了兩遍,蓆子底下那層稻草我又加了一把,昨晚下了點毛毛雨,怕地面返潮。」

  阿秀蹲到正房門口的席面上,手掌在棉墊上按了按,指腹感受了一下底層有沒有潮氣滲上來。

  阿秀:(ˊ᷄⌒ˊ᷅)

  乾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手指在冊子第二頁上劃了一道。

  「開門登記的流程你記得吧?」

  秋娘把蒸籠擱在灶台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前院來。

  「家長帶孩子來,先看孩子有沒有發熱和皮疹,再問月齡和吃奶的情況,然後登記在冊子上,分配席位,交代注意事項。」

  「落了一條。」

  「哪條?」

  「問家長孩子有沒有對什麼東西起過疹子,就是過敏史。」

  秋娘的手從圍裙上收了回來擱在腰間。

  「你比晏姑娘還囉嗦。」

  「她教我的時候比這還囉嗦三倍。」

  巷口的腳步聲在辰時三刻響了起來,不是一個人的,兩雙鞋底踩在黃土地面上,一前一後,前頭那個步子碎,後頭那個步子穩。

  豆腐坊的大嬸領著一個年輕婦人拐進了巷子,婦人的背上綁著一隻竹簍,竹簍里露出半顆腦袋,八個月大的男嬰,兩隻眼珠子骨碌碌地往外瞅。

  大嬸的嗓門從巷口就炸了開來。

  「到了到了,就是這兒,我跟你說了你還不信。」

  婦人在院門口站住了腳,目光在木牌上掃了兩遍,手指攥著背簍的繩結沒松。

  阿秀迎到門口,手裡的冊子翻到了空白的登記頁。

  「進來吧,先讓我看看孩子。」

  婦人把背簍從肩上卸下來的時候,竹簍里的男嬰嘴巴一癟,哼了一聲沒哭出來。

  阿秀伸手把孩子從簍里抱了出來,左手托著後腦勺右手兜著屁股,手勢流暢得跟從灶台上端碗一樣自然。

  她低頭看了看孩子的臉,兩頰泛紅但沒有疹點,手背貼了貼額頭。

  「不燙,體溫正常。」

  她把孩子翻了個身,手指撥開後頸的衣領看了看脖子褶皺里有沒有淹紅。

  婦人:(ˇ᷄꒫ˇ᷅)

  「你這手法,跟接生婆似的。」

  「比接生婆多學了兩年。」

  阿秀把孩子抱回來朝上,手指在登記冊上點了點。

  「孩子多大了?」

  「八個月零三天。」

  「吃母乳還是米湯?」

  「母乳為主,這個月開始餵了點米湯。」

  「米湯多稠?」

  婦人愣了愣。

  「就,就普通的米湯。」

  「是清湯還是帶米渣的?」

  「帶米渣的吧,我婆婆煮的,說濃一點孩子吃了才頂餓。」

  阿秀的筆在冊子上停了一拍,手指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備註。

  輔食過粗,需從細糊開始重新過渡。

  她把筆擱下來抬頭看婦人。

  「八個月可以加輔食了,但米渣太粗孩子嚼不碎,咽下去堵在腸子裡容易積食,回頭我給你一份輔食卡片,上面寫了這個月齡該吃什麼稠度的東西。」

  婦人的手指在背簍的繩結上鬆了松,兩顆眼珠子在阿秀臉上轉了一圈。

  「你,你懂這些?」

  秋娘從旁邊插了一嘴,手指朝阿秀腋下夾著的那本冊子努了努。

  「她師父是安棲蒙學堂的晏先生,御街東市那頭權貴家的孩子全擱她手底下養著的,你說她懂不懂?」

  阿秀:(ˊ꒫ˊ)

  「秋娘,別扯這些,讓她進來坐著把剩下的登記做完。」

  婦人被秋娘領著進了正房,竹簍擱在牆根底下,孩子放在棉墊上躺著,兩隻腳丫子蹬了蹬露出笑臉來了。

  辰時到巳時之間,院門口又來了四撥人。

  第二個是巷尾染坊的夥計媳婦,帶著一個六個月大的女嬰,左耳後頭有一塊拇指大的胎記。

  第三個是橋頭擺麵攤的老趙家的兒媳婦,抱著一對雙胞胎兄弟,十一個月大,兩張臉長得一模一樣,只有左邊那個下巴上多了一顆小痣。

  第四個是南市鞋鋪的學徒媳婦,背著一個三個月大的女嬰,整個院子裡最小的。

  阿秀把六個孩子的登記信息一個一個寫在冊子上,字跡工整得連筆畫的粗細都差不多。

  每個孩子的月齡和餵養情況和有沒有起過疹子全問了一遍,問完了在冊子上畫了一個小方框打了勾。

  秋娘在旁邊把每個孩子的席位鋪好,大月齡的靠窗,小月齡的靠里牆避風,三個月大的那個女嬰單獨鋪了一塊加厚的棉墊,兩邊用捲起來的布條擋了擋防止翻身滾落。

  六個孩子六個席位,排得整整齊齊,棉墊的邊沿對著邊沿,中間留了兩掌寬的過道。

  阿秀站在正房中間,手指在冊子上劃了最後一道。

  六個名字,六個月齡,六份餵養記錄。

  秋娘:(˘᷄ᗜ˘᷅)

  「齊了?」

  「齊了。」

  阿秀把冊子合上擱在窗台上,兩隻手叉在腰間,目光從六張陌生的小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雙胞胎里左邊那個正拿手指頭摳席面的編織紋路,右邊那個趴在墊子上啃自己的拳頭。

  染坊夥計家的女嬰安安靜靜地躺著,兩顆眼珠子盯著屋頂的橫樑看,嘴巴里吐了一個泡泡。

  三個月大的那個最小的,已經閉眼睡著了,小胸口一起一伏的。

  「秋娘,巳時三刻給大月齡的餵米糊,小月齡那個不加輔食只餵母乳,讓她娘中午過來餵一趟。」

  「十一個月的雙胞胎呢?」

  「雙胞胎加蛋黃泥,但第一次給他們吃之前先抹一點在手腕內側試試,看有沒有發紅。」

  秋娘的腳步在灶房門口停了一拍,回頭看了阿秀一眼。

  「你連試敏都記住了?」

  「手冊第十一頁第六條,新食材引入前必須做皮膚試敏,觀察一刻鐘無異常方可入口。」

  這句話從阿秀嘴裡出來的時候,院門外的巷子裡站了一個人。

  褙子是素色的,袖口卷到了手腕上面,手指搭在巷口拐角的牆磚上沒出聲。

  晏南星到了大概有兩盞茶的工夫了。

  她沒進門,腳步停在院牆外頭那個剛好能看見正房門口的位置,半個身子藏在隔壁豆腐坊的門板後面。

  正房裡頭阿秀的聲音從窗口飄了出來,清清楚楚的。

  「來,把孩子豎著抱起來,頭靠在你肩膀上,手掌弓起來從下往上拍後背,力道要輕但節奏要勻。」

  那是她在教那個三個月大女嬰的母親拍嗝。

  晏南星:(˘꒳˘)

  嘴角往一側彎了彎,手掌從牆磚上收了回來揣進了袖口裡。

  隔壁豆腐坊的大嬸從門板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你是晏先生吧,怎麼不進去?」

  晏南星轉過身往巷口走,腳步不急不慢。

  「不用進去,裡面那個比我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