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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分堂裝修

  「這種事你以後得自己答。」

  晏南星的聲音從巷口飄回來的時候,阿秀的手指在冊子封面上掐了一道印子。

  她轉回身看著那個攥著豆腐探半個腦袋出來的大嬸,嗓子清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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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開張那天過來登記就行,帶上孩子讓我們看看身子骨。」

  大嬸的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好嘞好嘞,我回去跟她娘說。」

  豆腐坊的門板吱嘎一聲合上了,裡頭傳來大嬸衝著後院扯嗓子喊的聲音,隔了一層牆都聽得清。

  「翠兒,隔壁要開蒙學堂了,照看小孩子的。」

  阿秀站在巷子裡聽了兩息,手掌在冊子上拍了一下,追著晏南星的背影往巷口跑。

  分堂的裝修從第二天就動了工。

  顧府管事領了四個工匠過來,扛著鋸子斧頭和一車新磚,騾車停在院門口把半條巷子堵了個嚴實。

  阿秀天沒亮就到了,圍裙系得比工匠還緊,袖子挽到肘彎上面,手裡攥著一根炭筆在牆上畫線。

  「正房這面牆到這個位置釘一排木鉤,間距三寸,高度齊我腰這兒。」

  工匠蹲在地上拿尺子量了量。

  「三寸?掛什麼用?」

  「掛崽崽的小包袱和圍嘴,太密了手伸不進去取,太疏了浪費牆面。」

  阿秀:(ˊ⌓ˊ)

  工匠在牆上戳了幾個記號點,手裡的錘子叮叮噹噹敲了起來。

  秋娘從總堂那頭搬了兩箱子東西過來,箱子裡是裁好的厚棉布和縫好的桌角包皮。

  她蹲在矮桌旁邊,把棉布裹住桌角用麻繩系了個死結,手指在結頭上拽了兩下試牢固。

  「阿秀,晏姑娘說地面鋪兩層蓆子,底下一層稻草的隔潮,上面一層細竹的防磨。」

  阿秀翻了翻手冊第四頁,手指在某一行字上壓了壓。

  「蓆子和蓆子之間要留半指的縫,不然鋪死了底下悶濕氣,孩子趴在上面肚子涼。」

  秋娘的手從桌角上收了回來,兩顆眼珠子在阿秀臉上轉了一圈。

  秋娘:(ˇ᷄꒫ˇ᷅)

  「你把她那本冊子吃進肚子裡了?」

  「沒吃進去,抄了一遍。」

  秋娘的嘴角彎了彎,蹲著挪到了下一張矮桌旁邊繼續包桌角。

  灶房裡的動靜比正房大,舊灶台拆到一半的時候磚灰揚了滿屋子,工匠把腦袋從灶膛口抬起來的時候整張臉灰濛濛的只露兩顆白眼珠。

  阿秀站在灶房門口捂著口鼻往裡看了看。

  「灶膛口開大兩寸,灶面用整塊青石板鋪,跟總堂那個一樣的規格。」

  工匠拿錘子在灶膛壁上敲了敲。

  「整塊青石板不便宜,一塊要四百文。」

  「四百文就四百文,以後天天在上面做輔食的,碎磚拼的灶面縫裡頭藏油垢洗不掉。」

  工匠應了一聲,低頭接著敲。

  後院的天井裡,秋娘在晾衣繩的位置上比劃著名高度。

  「晏姑娘說晾衣繩要兩根,上面一根掛大件的被單圍裙,下面一根矮一截專門晾崽崽的小衣裳和尿布。」

  阿秀從灶房繞到後院,手指在天井的石條邊沿上摸了一道。

  「下面那根繩子的高度我夠得著就行,秋娘你夠不著的話搬個矮凳。」

  「我比你高半個頭,用不著凳子。」

  「那你幫我盯著後院,月亮門的帘子今天得掛上去,布料是我昨天從顧掌柜那兒領的,藏青色的粗棉布,厚實擋風。」

  秋娘接過布料在手裡抖了抖,布面沉甸甸的,兩隻手抬到月亮門的門楣上比了比寬窄。

  「剛好,兩邊各多出三指頭的餘量,拿竹竿穿起來掛上去就成了。」

  到了晌午,工匠們蹲在院門口啃饅頭歇腳的時候,阿秀把正房轉了第四遍。

  六張矮桌排成兩排,桌角全包了棉布,桌面擦了三遍,靠牆那面鋪了一排雙層蓆子,席面上又鋪了一層晏南星從總堂帶過來的舊棉墊。

  窗戶上釘了兩層紗簾,外層擋灰裡層透光,拉開了通風合上了遮陽。

  阿秀站在正房中間,手指捏著冊子翻到第九頁,一條一條地往下對。

  桌角包布,勾了。

  地面鋪席,勾了。

  窗裝紗簾,勾了。

  木鉤上牆,勾了。

  她的筆尖停在了第五條上面。

  通風口加裝鐵絲網,防止蟲蛇從通風口進入室內。

  阿秀扭頭看了看正房靠地面的那兩個通風口,拳頭大小的方洞,裡頭黑乎乎的能看見泥牆。

  「工匠師傅,通風口的鐵絲網有沒有帶?」

  工匠從門口探頭進來。

  「沒有,這玩意兒得去鐵匠鋪子定做,要什麼規格?」

  阿秀翻了翻冊子,手指在括號里的備註上點了點。

  「網孔不超過半指寬,鐵絲直徑跟縫衣針差不多粗,裁成通風口大小嵌進去用泥封邊。」

  工匠:(ˇ᷄⌓ˇ᷅)

  「你們照看個娃娃還要防蛇?」

  「南城這片老房子多,牆根底下鑽條蛇不稀罕,等扎了嬰兒再防就晚了。」

  工匠的嘴巴張了張,手裡的饅頭啃了一口沒嚼就咽了。

  「行,下午我去鐵匠鋪子定。」

  秋娘從後院端了一盆熱水出來擱在院子正中間的石墩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朝正房裡看了一眼。

  「阿秀,差不多了吧?我腰都直不起來了。」

  「再檢查一遍灶台的煙道通不通,上回總堂那個煙道堵了半截,做輔食的時候煙倒灌回來熏得崽崽直咳嗽,秋娘你忘了?」

  秋娘的手從圍裙上放了下來,哼了一聲轉身鑽進了灶房。

  灶膛里傳來她拿火鉗捅煙道的聲音,鐵器碰磚壁的脆響一下一下地往外蹦。

  院門口的動靜在這時候大了起來,不是工匠回來的聲音,皮靴踩在黃土地面上的節奏沉穩,帶著官差巡街特有的分寸。

  阿秀從正房門口探出頭,看見一個穿深藍袍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院門外,手裡捏著一塊腰牌,腰牌上刻著南城坊正四個字。

  坊正在門框上叩了兩下,嗓音不高不低的。

  「這院子在修整?做什麼營生的?」

  阿秀把冊子合上夾在腋下,邁過門檻走到了院門口。

  「安棲蒙學堂南城分堂,專門照看三個月到三歲的孩子。」

  坊正的腰牌在手指間翻了個面,目光從阿秀臉上移到了她腋下那本封面磨毛了的冊子上。

  「安棲蒙學堂?」

  「在御街東市那頭有總堂,開了一年多了。」

  坊正的嘴巴動了動,手裡的腰牌收到腰間別好了,兩隻手背到了身後。

  「裴國公題匾的那個?」

  阿秀的脊背又挺了一截。

  「是。」

  坊正在門口站了兩息,目光從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正房窗戶上那兩層紗簾和地面上鋪得齊整的蓆子上,又移到灶房方向秋娘正在捅煙道的那個忙碌的背影上。

  他的手從背後鬆了開來,搭在了門框上。

  坊正:(ˊ꒳ˊ)

  「好好好,我們南城太需要這個了,有什麼手續上的事找我,坊正署就在橋頭往東第三家。」

  阿秀目送坊正的背影拐出巷口,手掌在冊子封面上拍了一下。

  秋娘從灶房探出頭來,臉上沾了一道灰。

  「誰來了?」

  「坊正。」

  「說什麼了?」

  阿秀把冊子從腋下換到手裡握著,拇指在封面那六個字上摩了一圈。

  「說南城太需要了。」

  她的嗓音往下沉了半分,手指在冊子上捏緊了又鬆開。

  「秋娘,煙道通了沒有?」

  「通了,順暢得能聽見風聲。」

  「那明天把蒸籠和砂鍋搬過來,灶台幹了以後先燒兩鍋空水試試火候。」

  秋娘的腦袋縮回了灶房,火鉗在灶膛壁上又戳了兩下,聲音悶悶的從牆那頭傳過來。

  「阿秀,你現在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像誰?」

  「你自己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