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得我自己跟她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
晏南星從顧府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院子裡的燈籠點了一盞,火苗被風吹得往東偏,照在牆面上的光晃晃悠悠的。
阿秀蹲在灶房門口擇菜,手裡攥著一把韭菜,黃葉子揀出來擱在腳邊的竹簍里,揀了三根抬頭看見晏南星進了門。
「回來了?顧府的飯吃了沒有?」
「吃了,他家灶上新來了個廚子,糖醋鯉魚做得還行。」
「那灶房裡熱著的面你還吃不吃?」
「留著明天早上煮。」
晏南星在阿秀對面的石墩上坐了下來,兩隻手擱在膝面上,手指交叉著。
阿秀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手裡的韭菜停了。
阿秀:(ˇ᷄‵ˇ᷅)
「你這個表情不像是吃了糖醋鯉魚的。」
「什麼表情?」
「跟你要宣布大事之前一模一樣,上回你宣布開輔食鋪的時候就是這個臉。」
晏南星的手指在膝面上鬆了松,兩條腿換了個交疊的方向。
「阿秀,有個事跟你說。」
「說唄。」
「南城分堂的事定了,顧掌柜出錢出地方,開春以後動工收拾,大概三月能開張。」
阿秀的手裡的韭菜晃了晃。
「這不挺好,你那個盤算總算落了地。」
「分堂需要一個人管。」
「找誰?你從外頭請?」
晏南星沒接話,兩顆眼珠子對著阿秀的臉看了三息。
阿秀手裡的韭菜啪地掉在了竹簍上,幾根黃葉子被砸得彈出了簍沿。
「你看我做什麼?」
晏南星的嘴巴還是沒動。
阿秀的兩隻手從韭菜上縮了回來,手指在圍裙的口袋邊沿上來回蹭著。
「你不是說我吧?」
阿秀:(ꐦ°᷄⌓°᷅)
「晏姑娘,你瘋了吧,我行嗎?」
「怎麼不行?」
「我才認了不到一千個字,算帳還得扒拉算盤珠子,有時候輔食記錄上的蒸字左半邊還寫錯呢。」
「蒸字左半邊你上個月就改對了。」
「那也就改了一個字。」
阿秀的嗓門升了半截,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站了起來,圍裙上沾著韭菜碎末。
「你讓我在你手底下打下手是一碼事,讓我自個兒撐起一間蒙學堂是另一碼事,裡頭十幾個孩子吃喝拉撒的事全壓在我頭上,萬一出了岔子怎麼辦?」
晏南星從石墩上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手指在門框的木棱上搭了搭。
「你跟著我做了多少事,你自己數數。」
阿秀的嘴巴張了張。
「採買清單從第三個月開始就是你一個人核的,雞蛋的數從來沒差過。」
「輔食記錄本上每個孩子的用量和作息你記了整整一年,哪個崽崽幾點吃奶幾點排氣幾點睡覺你比他親娘都清楚。」
晏南星的手從門框上收了回來,轉過身面對阿秀。
「上回裴珩在院子裡摔了後腦勺,我還沒從灶房走到門口你已經查完了瞳孔按完了後腦的骨縫,處置步驟跟我教你的一步不差。」
阿秀的兩隻手從圍裙上鬆了開來,垂在身側,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收著又張開。
「可你說的這些都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做的,你在旁邊盯著我心裡才踏實。」
晏南星蹲下來從灶房靠牆的柜子最底層拉出一隻布包,擱在了門口的地面上。
布包解開來,裡頭是一本厚得跟磚頭差不多的冊子,封面上寫了六個字。
蒙學堂運營手冊。
阿秀的目光落在封面上,兩顆眼珠子在那六個字上停了好幾息。
「這是什麼?」
「我寫的。」
晏南星:(˘᷄⌒˘᷅)
晏南星把冊子翻開,手指在目錄上劃了一道。
「每日流程,從辰時開門到酉時關門,三十二個步驟,每個步驟該做什麼該注意什麼全寫了。」
她翻了幾頁。
「輔食製作的標準配方和量杯用法,從米糊到蛋黃泥到紅棗糕,溫度和時間和用量全卡著數字寫的。」
再翻。
「應急處理,嗆奶怎麼辦,摔傷怎麼辦,發燒怎麼辦,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寫到你照著做不會錯。」
最後幾頁。
「家長溝通話術,遇到家長問東問西怎麼答,遇到家長提無理要求怎麼拒,遇到家長之間起矛盾怎麼調。」
阿秀蹲到冊子前面翻了翻,手指在某一頁的字上停住了。
那頁寫的是遇到孩子哭鬧且原因不明的處理流程,最後一行用硃砂寫了一句話。
拿不準的,來找我。
阿秀的手指在那行硃砂字上摩了兩下,指腹感覺到了墨跡干透後輕微的凸起。
阿秀:(°᷄₊°᷅)
她把冊子合上抱在懷裡,兩條胳膊箍得緊緊的,封面那六個字貼在她胸口的圍裙上。
「你什麼時候寫的這個?」
「零零碎碎寫了兩個月,昨晚把最後一節補完的。」
「兩個月?你一邊忙蒙學堂一邊忙輔食鋪一邊寫百科還能擠出工夫寫這種東西?」
晏南星把地上的布包折好塞回了柜子里,手掌在櫃門上拍了拍。
「寫手冊比寫百科容易,百科是給全汴京看的,手冊是給你一個人用的。」
灶房門口的風灌進來一股,把地上的韭菜碎末吹了兩片到阿秀的鞋面上。
阿秀低著頭盯著懷裡的冊子,腮幫子鼓了鼓,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咽了一下。
「晏姑娘。」
「嗯。」
「我明天還能來問你不懂的地方嗎?」
「你哪天都能來。」
阿秀把冊子從胸口移到手臂上夾著,騰出一隻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手指頭蹭過鼻樑的時候帶了一截韭菜葉子粘在了鼻尖上。
她自己沒發覺,抱著冊子往後院自己的屋子走,走了三步又轉回來。
阿秀:(ꐦˊ₊ˋ)
「晏姑娘,我一定不讓你丟臉。」
晏南星靠在灶房門框上,手臂交疊在胸前,看著阿秀鼻尖上粘著韭菜葉子紅著眼睛往屋裡走的背影。
冬梅從後院繞過來,手裡端著燒好的熱水,走到門口跟阿秀錯了個身,回頭瞅了一眼阿秀的背影。
「她哭了?」
「不算哭,算漏了兩滴。」
冬梅把熱水擱在灶台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分堂的事定了?」
「定了。」
冬梅的手指在圍裙的系帶上擰了一圈。
「那總堂這邊就剩我跟秋娘了?」
晏南星的手從胸前放下來搭在門框上。
「剩你倆加我,再從識字班裡提一個人上來補位,夠了。」
冬梅應了一聲往灶台走,腳步到了水壺旁邊停了一拍。
「晏姑娘,方巧昨天識字班下課的時候跟我嘀咕了一句。」
「嘀咕什麼?」
「她說吳嫂子和陳家媳婦天天來問識字班還收不收人,她幫著擋了好幾回了,擋不住了。」
晏南星的手指在門框的木紋上拖了一道。
灶房裡水壺的蓋子被蒸汽頂得咔咔響,熱氣從壺嘴往外躥。
冬梅把壺蓋掀開擱在旁邊,蒸汽散了半臉。
「你是不是又在盤算什麼?」
晏南星轉身往堂屋走,腳步跨過門檻的時候聲音飄回來了一句。
「先把阿秀鼻子上那片韭菜葉子告訴她,別讓她抱著冊子睡了一晚上明天出來還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