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姑娘,你同意不同意,給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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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星把冊子擱回桌面上,手掌在封皮上壓了一拍。
「這件事不是一句話能定的,改天單獨談。」
顧明遠的嘴角彎了彎,手指在腰間的玉佩上搭了搭,沒追問。
三天後,正月的鞭炮碎屑還沒掃乾淨,晏南星坐在了顧府書房的客座上。
茶換了碧螺春,茶盞邊沿那圈描金的線被日光照得晃眼。
顧明遠擱下帳冊往椅背上靠了靠。
「話既然留到今天說,說明你沒打算直接拒。」
「拒不拒看條件。」
晏南星端著茶盞沒喝,手指在盞蓋的鈕上擰了半圈。
「顧掌柜,分堂這件事我想了三天,顧慮有三個。」
顧明遠:(ˇ᷄ω̫ˇ᷅)
「哪三個?」
「第一,人手。」
晏南星把茶盞擱在桌面上,手指豎了一根。
「蒙學堂現在四個人看十四個孩子,每天從辰時忙到酉時中間不帶歇的,秋娘上個月腰疼了半個月都沒敢請假。」
她把第二根手指豎起來。
「第二,品質。」
「現在的蒙學堂我親自盯著,每個孩子的輔食用量和作息記錄和情緒變化我心裡全有數,分堂開了我不在現場,出了差錯誰負責?」
第三根手指豎起來的時候,她的手掌翻了個面朝下壓在桌面上。
「第三,我的精力撐不住。」
晏南星:(ˊ᷄‵ˊ᷅)
「輔食鋪的品控要盯,錢婆子那邊的代工線要巡,育兒百科還剩九章要趕,夜間識字班停不下來,你再加一間分堂上去,我一天劈成六瓣也不夠用。」
顧明遠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記,節奏不急。
「三個問題聽完了,我逐條回你。」
他從書案底下抽出一沓紙擱在桌面上,手掌在紙面上拍了拍。
「人手的事,分堂不需要你親自坐鎮。」
他的手指點在第一頁的名字上。
「阿秀。」
晏南星的茶盞剛端到嘴邊停住了。
「她做了一年你的副手,採買清單能獨立核算,輔食記錄寫得比我鋪子裡的帳房先生還清楚,交代下去的事沒出過岔子。」
「她才認了不到一千個字。」
「開蒙學堂不用她考狀元,管人管事她夠格了。」
顧明遠把紙翻到第二頁,上面列了一張人員編制表。
「分堂配五個人,阿秀管全局,秋娘我從總堂借調過去帶一個月,等分堂的新人上手了再調回來,另外三個幫工從識字班裡挑,冬梅和方巧都能用。」
晏南星把茶盞放回了桌面上,手指在盞沿上轉了一圈。
「品控呢?」
「你定標準,編成冊子,阿秀照著執行,你每旬去巡一次,拿不準的事阿秀來總堂找你當面問,跑一趟南城不到半個時辰的路。」
顧明遠:(ˊ꒳ˊ)
顧明遠往前湊了湊,兩隻胳膊的肘尖撐在了書案上。
「至於你的精力,分堂開張前三個月的日常運營全歸阿秀管,你只負責兩件事,培訓和巡查,別的手不用伸。」
他的手掌從書案上抬起來,五根手指張開又合攏。
「場地我看好了,南城靠永定橋的位置,三進院子帶花園後院,月租六兩,前三年的租金從輔食鋪的利潤里撥。」
「裝修呢?」
「桌椅板凳和灶台器具我包了,照著總堂的規格來,差不到哪去。」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兩條胳膊交疊在腹前,手指在袖口的布邊上搓了兩下。
「你把事情全想好了才來找我談的?」
「想了一個月。」
「一個月前輔食鋪才開張半個月,你那時候就在盤算分堂了?」
顧明遠的手指在書案上彈了一下。
「做生意看的是三步以後的路,只盯著眼前那碗湯的人賺不了大錢。」
晏南星的手從袖口收回來擱在膝面上,兩根手指捏著裙褶的邊沿往下捋了一道。
「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你說。」
「分堂必須和總堂一樣,拿出至少三成的名額收普通人家的孩子,收費按家境浮動,最低檔不超過每月二百文。」
晏南星:(˘⌑˘)
「如果只做權貴生意,我不同意。」
顧明遠的兩條眉毛往上挑了挑,手掌在書案上拍了一下。
「你每次都加這一條。」
「每次都加是因為這條最重要。」
顧明遠把那沓紙收回了書案底下,手指在抽屜的把手上搭了搭。
「行。」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兩隻手背在後面,脖子往院子裡伸了伸。
「二百文收一個孩子,一個月連吃帶用成本在五百文以上,缺口從哪裡補你想好了嗎?」
「精品檔的學費補。」
「那富戶家的家長會不會覺得虧?」
晏南星站起來,手指在椅背的木棱上叩了一記。
「把事實講清楚就不虧,他們的孩子跟普通人家的孩子混在一起長大,學的是同一套東西,吃的是同一個灶台做出來的輔食,區別只在住宿和額外課程上。」
她的嗓子頓了頓。
「況且在蒙學堂里蹲過一年的家長都清楚,他們家的崽崽跟小石頭玩在一起的時候,進步比關在家裡快三倍。」
顧明遠從窗前轉過身來,手掌在腰間的玉佩上搭了搭。
顧明遠:(ˇ᷄ᗜˇ᷅)
「晏姑娘,跟你談事情有一樁好處。」
「什麼好處?」
「你從來不跟我兜圈子,省我一半口水。」
晏南星往書房門口走了兩步,腳在門檻上停了一拍。
「顧掌柜,分堂的事我原則上同意了,但阿秀那頭你別著急通知,這事得我自己跟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