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9章 百科第三章

  「明天把周郎中請來一趟,我有個東西要跟他對一對。」

  周郎中到的時候是隔天午後,手裡拎著他那隻舊藥箱,藥箱的銅扣子鬆了一顆用麻繩綁著,走路的時候麻繩頭在箱面上甩來甩去。

  晏南星在堂屋的桌上鋪了一疊手寫的稿紙,紙面上的字密密匝匝排了十幾頁,每頁的邊角都折了耳朵做記號。

  周郎中把藥箱擱在桌腳底下,手指在最上面那頁紙上點了點。

  「這就是你說的百科第三章?」

  「嗯,嬰幼兒輔食指南,從四個月到三歲,分了六個階段。」

  晏南星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了個位置。

  「你先看看,有不對的地方我標出來改。」

  周郎中坐下來,兩根手指捏著紙頁的邊沿翻開了第一頁。

  周郎中:(ˊ᷄꒳ˊ᷅)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他的目光掃過第一段的文字,兩隻眼珠子在某一行上停了兩息。

  「四個月到六個月只餵母乳或代乳,六個月起添加米糊和蛋黃泥,這個分法跟太醫院的說法不一樣,他們主張三個月就能餵米湯了。」

  「三個月餵米湯是錯的,三個月大的嬰兒腸胃還沒發育到能消化澱粉的程度,餵早了積食拉稀算輕的,重的直接傷脾胃。」

  周郎中的手指在紙面上叩了一記。

  「你有依據?」

  「依據就在蒙學堂裡頭。」

  晏南星的手從桌面上抬起來,朝院子的方向指了指。

  「十二個崽崽進蒙學堂之前有三個是家裡提前餵了米湯的,一個沈婉一個劉煦一個方巧家的小石頭,這三個孩子剛來的時候臉色發黃,肚子脹,一按就哭,調了兩個月的輔食才慢慢養回來。」

  周郎中把第一頁翻過去看第二頁,手指在六個月到八個月那段上沿著文字滑了半行。

  「蛋黃泥你寫的是從八分之一個蛋黃開始,逐天加量,你怎麼定的這個起始量?」

  「試出來的,顧瑜六個月的時候我第一次給她加蛋黃,餵了四分之一個,當天下午嘴巴周圍起了一圈紅疹。」

  周郎中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住了。

  「過敏?」

  「對。」

  晏南星拿起桌上的筆在稿紙空白處畫了一個小方框。

  「這個地方我本來只寫了輔食添加的方法和順序,沒有單獨寫過敏的事,你提了正好,加一節進去。」

  周郎中:(ˇ᷄⌓ˇ᷅)

  周郎中把藥箱拽過來翻開了蓋子,從裡頭抽出一本薄冊子擱在桌面上。

  「我上個月收集了十二例嬰幼兒食後不適的記錄,六例是積食,兩例是吐奶,剩下四例的症狀跟你說的過敏對得上,嘴唇紅腫和皮疹和腹瀉。」

  他把冊子翻到標了記號的那頁推給晏南星。

  「這四例裡頭有兩例是吃了蝦碎,一例是吃了花生磨的粉,還有一例是蛋清。」

  晏南星接過冊子掃了一遍,手指在第三例的記錄邊上畫了一道豎線。

  「蛋清比蛋黃更容易引發過敏,一歲以下的孩子不建議吃全蛋,只取蛋黃。」

  「你這個說法太醫院那幫人聽了又得跳腳。」

  「讓他們跳,跳完了去看看他們方子裡給七八個月大的孩子開全蛋羹是什麼道理。」

  周郎中的嘴角那條線彎了彎,手掌在冊子的封面上拍了一下。

  「行,過敏那節我來寫初稿,寫完了你審。」

  「不光過敏。」

  晏南星把稿紙翻到倒數第二頁,手指在頁尾的一行字上點了點。

  「我想再加一節,不同體質嬰兒的飲食禁忌。」

  周郎中的眉頭擰了擰。

  「什麼叫不同體質?」

  「有的孩子天生脾胃弱,吃什麼都容易積滯,有的孩子火氣重,吃溫熱的東西就長口瘡,有的孩子受不了寒涼的食物一吃就拉肚子,這些不能一概而論。」

  她拿筆在空白處列了三行字。

  脾胃虛弱型,忌生冷和難消化的粗纖維。

  內熱偏盛型,忌溫補和油膩。

  易感寒涼型,忌涼性瓜果和冰食。

  周郎中盯著那三行字看了好一陣,手指在藥箱的銅扣上來回撥了兩圈。

  「你這個分法跟我開方子的路數撞到一塊去了。」

  阿秀:(ˊ⌒ˊ)

  阿秀端著兩碗茶從灶房放到桌角上。

  「你們倆說的那些我一個字聽不懂,能不能換成人話?」

  「就是給孩子吃東西之前先搞清楚這個孩子是什麼肚子,不能看別人家餵什麼就跟著餵什麼。」

  阿秀的手指在茶碗的把手上轉了轉。

  「那裴珩呢,他什麼肚子?」

  「他是鐵肚子,什麼都能吃還不夠。」

  周郎中在旁邊翻了翻他那本薄冊子,手指在某一頁的邊沿上折了個小角。

  「這節內容寫出來篇幅不短,我手頭那些病例正好能當佐證,晚上回去整理一份交給你。」

  「行,你寫禁忌的部分,我寫輔食搭配的對應方案,湊到一塊就是完整的一節。」

  周郎中把冊子收回藥箱裡,銅扣搭上的時候麻繩繞了兩圈才繫緊。

  「第三章寫完了百科的進度到多少了?」

  晏南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碗底的茶葉沉了一簇。

  「二十三。」

  「什麼的二十三?」

  「百分之二十三。」

  周郎中的手從藥箱上收了回來,手指搭在桌面上。

  周郎中:(ꐦˇ᷄‸ˇ᷅)

  「你那個天書一樣的百科總共打算寫多少?」

  「按系統的框架走,十二個大章加若干附錄,涵蓋從懷胎十月到三歲的全部內容。」

  「十二個大章你寫了三個,還剩九個。」

  「嗯。」

  「你打算寫到哪年?」

  晏南星把茶碗擱回桌面上,手指在碗沿上蹭了蹭。

  腦子裡的那道系統面板閃了一下,冰冷的字跳了出來。

  【編撰進度:23%。剩餘時間:28個月。建議宿主合理分配精力,加快編撰速度。】

  二十八個月。

  晏南星的目光從面板上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厚厚一疊寫滿了字的稿紙上,再移到窗外院子裡秋娘正在給小石頭換圍嘴的那雙忙碌的手上,又移到灶房方向錢婆子的人過兩天就要來培訓的那張排班表上。

  晏南星:(ˊ᷄‵ˊ᷅)

  阿秀在旁邊看著她發愣的側臉。

  「又怎麼了?」

  「在想一個排列組合的問題。」

  「什麼排列組合?」

  「蒙學堂的崽崽要帶,輔食鋪的品控要盯,錢婆子的人要培訓,夜間識字班要教,百科還剩九章要寫。」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一根一根地豎起來,豎了五根停住了。

  「一個人,一雙手,一天十二個時辰。」

  周郎中站起來把藥箱提到了手裡,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少吃兩塊點心能省出半刻鐘來。」

  「點心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砍什麼都不能砍這個。」

  周郎中的嘴角往下扯了扯,手指在門框上敲了一記。

  「過敏和禁忌那兩節,給我七天,寫完了送過來。」

  「行。」

  周郎中走了。

  阿秀收了茶碗往灶房走,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扭頭看了看晏南星還坐在桌前盯著那疊稿紙沒動的背影。

  「晏姑娘,你要實在忙不過來,識字班的事交給我也行。」

  晏南星的手指從稿紙上挪開了,擱在了膝面上。

  「你那個蒸字的左半邊改了沒有?」

  阿秀的腳步加快了兩拍,端著茶碗鑽進了灶房。

  晏南星盯著桌面上那疊稿紙看了好一陣,手掌在紙面上壓了壓,指腹感覺到了墨跡干透以後粗糙的紋理。

  二十八個月。

  窗外傳來了裴珩追著竹馬跑過石板路的腳步聲,咚咚咚地砸在青石上面,中間夾了一聲顧瑜扯著嗓子喊的慢點跑。

  她把稿紙收齊了疊好,用一塊布巾包上,塞進了桌下面的柜子最底層。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她扶著桌沿緩了緩,往院子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灶房那頭冬梅的聲音飄了過來。

  「晏姑娘,明天培訓錢婆子的人,我需要備什麼東西?」

  晏南星的手指搭在門框上,嘴巴張了張。

  「備十套圍裙,十雙手套,還有你那雙盯人不眨眼的眼睛。」

  第一百二十章年末盤點

  「備十套圍裙,十雙手套,還有你那雙盯人不眨眼的眼睛。」

  冬梅領了差事走了,院子裡剩下晏南星一個人站在門口,手指搭在門框的邊棱上沒收。

  臘月的風從巷口灌進來,把涼棚頂上晾著的一排小襪子吹得東倒西歪。

  她轉身回了堂屋,從柜子最底層翻出一本封皮磨毛了的冊子,翻開第一頁,手指在上頭的日期上壓了壓。

  正月十二,穿越。

  她的目光往下滑,一行一行地過,每行字旁邊標著數字和記號,有的用墨筆勾了圈,有的拿硃砂點了一個紅點。

  阿秀從灶房端了一碟子炒瓜子走過來,擱在桌角,手指在碟沿上蹭了蹭。

  「又翻那本老黃曆?」

  「不是老黃曆,是帳本。」

  晏南星把冊子攤平了擱在桌面上,手掌壓著書脊往兩邊撐開。

  阿秀:(ˊ᷄ᴗˊ᷅)

  「哪門子的帳本,我管的帳在灶房柜子里鎖著呢。」

  「你管的是日常開銷帳,我這本是總帳。」

  晏南星的手指從第一頁翻到了最後一頁寫了字的地方,指腹在紙面上叩了一記。

  「你過來看。」

  阿秀搬了條凳子湊到桌邊坐下,兩隻手擱在膝面上探著腦袋往冊子上瞅。

  「蒙學堂在冊學童,十四人。」

  晏南星的手指在這行字底下畫了一道橫線。

  「員工四人,你,秋娘,冬梅,加上灶房幫工的陳嬸子。」

  「四個人看十四個崽崽,夠嗆。」

  「夠嗆也撐過來了。」

  晏南星把冊子往後翻了一頁,手指移到了標著輔食鋪三個字的那欄。

  「安棲食坊,開業兩個月,精品檔和平價檔加在一起,上個月的流水是六十二兩七錢,扣了原料和人工,淨利在三十一兩左右。」

  阿秀的嘴巴動了動,手指在膝面上掐了掐。

  「六十兩?」

  「六十二兩七錢。」

  「那一年下來豈不是七百多兩?」

  晏南星:(˘᷄ᗜ˘᷅)

  「算術進步了,沒用算盤就算出來了。」

  「我天天幫你對帳,再笨也磨出來了。」

  阿秀的手從膝面上抬起來,五根指頭在空中比劃了一個數。

  「那你手裡現在有多少存銀?」

  「三百一十二兩,存在顧家票號里。」

  阿秀的手指在半空僵了僵,五根指頭慢慢收攏成了一個拳頭。

  阿秀:(ꐦ°᷄Д°᷅)

  「三百多兩,晏姑娘你一個開蒙學堂的,手裡攥著三百多兩銀子?」

  「在汴京算小富,買不了宅子但餓不死。」

  晏南星把冊子翻回前面,手指在另一欄上點了點。

  「育兒百科寫到了第三章,整體進度百分之二十三,剩九章加附錄。」

  阿秀的嘴巴撇了撇。

  「你寫那個天書誰看得懂?」

  「周郎中看得懂,以後印出來全汴京的郎中和穩婆都看得懂。」

  晏南星把冊子合上擱在桌面上,兩隻手疊在封皮上,拇指在書脊的布面上來回蹭了兩道。

  「錢不是今年最大的收穫。」

  「那什麼是?」

  晏南星的目光從冊子上移開,看向窗外的院子。

  涼棚底下蕭璟正拿樹枝在沙盤上寫字,一筆一划慢吞吞的,寫完了一個抬頭看一眼掛在棚柱上的字帖,嘴巴里念了一個音節。

  照看室的門口,沈婉端著一隻小木碗,左手捏著木勺,一勺一勺地往嘴巴里送米糊,木勺從碗裡舀起來到送進嘴裡的整個弧線穩穩噹噹,碗沿上只漏了一星半點。

  裴珩趴在院子的石板地上數螞蟻,嘴巴里蹦出來的句子完整得能聽清每個字。

  「一隻,兩隻,三隻,第三隻跑歪了。」

  晏南星:(˘₊˘)

  「裴珩來的時候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利索。」

  阿秀的手指在膝面上鬆了松。

  「沈婉呢?」

  「來的時候吃飯全靠人喂,碗都不碰,前天她自己把碗裡的南瓜泥吃得精光,勺子放下來的時候還用手背擦了擦嘴巴。」

  「蕭璟呢?」

  晏南星偏了偏頭朝窗外看了一眼,蕭璟的樹枝在沙盤上又劃了一筆,寫完了抬頭,嘴巴動了一下。

  「他三個月前還不肯跟任何人說話,上個月主動找小石頭分了枯葉,昨天冬梅說他在照看室里拉了顧瑜的手要她過去看他畫的樹。」

  阿秀端著那碟瓜子嗑了一顆,殼子啪地吐在桌面上。

  「你說的這些值多少兩銀子?」

  「算不出來。」

  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稀稀拉拉地踩著石板由遠到近。

  今天是臘月二十三,蒙學堂年前最後一天。

  家長們來接人了。

  裴府的管事第一個進門,手裡提著一隻錦盒。

  沈尚書府的老嬤嬤第二個到,身後跟著兩個丫鬟。

  顧明遠自己來的,手裡沒拎東西,腰間那塊玉佩在袍角底下晃了晃。

  一炷香的工夫,院子裡站滿了人,大小加在一起擠了三十來號。

  家長們領了各自的崽崽,有的在門口寒暄,有的在涼棚底下翻看這個月的成長記錄冊。

  顧明遠走到晏南星跟前,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記。

  顧明遠:(ˊ᷄⌒ˊ᷅)

  「今天正好人齊,我有個事想跟大夥說說。」

  「什麼事?」

  「你先聽我講完。」

  顧明遠轉過身來面對院子裡的人,嗓子清了清,聲量提了兩分。

  「各位,今天是年前的最後一天,我占大家一盞茶的工夫說件事。」

  院子裡的嘈雜聲斷了斷,目光一道一道地射過來。

  「蒙學堂開了一年,十四個孩子在這間院子裡的變化各位心裡有數。」

  他的手往身後的方向虛比了一下。

  「我跟各位商量一件事,明年開春我出資,在南城再開一間蒙學堂的分堂,地方已經看好了,三進的院子,夠容納三十個孩子。」

  院子裡安靜了兩息。

  裴府管事的嘴巴張了張,沈家老嬤嬤的眉毛抬了抬。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晏南星站在桌邊,手指捏著冊子的封皮,十幾道目光壓在她身上。

  阿秀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又來了,一有大事全盯著你。」

  晏南星的手指在冊子封皮上彈了一下,嘴巴沒張。

  顧明遠眯著眼看她。

  「晏姑娘,你同意不同意,給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