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來之後要讓孩子吃過關了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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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食鋪的灶台還在拾掇,第一批試製就先挪到了蒙學堂的灶房裡。
天還沒亮透,晏南星已經蹲在灶膛前頭往裡塞第二把柴火了,火舌從柴縫裡躥出來舔著鍋底,鍋里的水開始冒小泡。
阿秀抱著一籃子雞蛋從後門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上擱著的一隻石臼絆了個跟斗。
「你怎麼不把這石頭搬開!」
「那是碾蛋黃用的,別踢。」
阿秀:(ꐦˇ᷄꒫ˇ᷅)
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從灶台旁邊的案板上拿起了一張寫滿字的紙。
「今天做四樣東西,你跟秋娘一人盯兩樣。」
「哪四樣?」
「米糊,蛋黃泥,南瓜羹,紅棗糕。」
秋娘從院子那頭走過來,圍裙已經系好了,袖子挽到了肘彎上面,手裡端著一隻洗乾淨的砂鍋。
「晏姑娘,南瓜和紅棗昨晚就泡上了,南瓜我切了塊蒙了紗布放在灶台通風處,紅棗去了核擱在竹簍里瀝著水。」
「做得好,先蒸南瓜。」
晏南星把那張紙鋪在案板旁邊的空地上,手指在第一行字上點了點。
「米糊,用的是今年新收的粳米,淘三遍,泡一個時辰,上石磨碾成漿再過篩兩道,留最細的那層。」
她的手指移到第二行。
「蛋黃泥,雞蛋冷水下鍋煮到水開後再煮一刻鐘,撈出來剝殼取蛋黃,用石臼碾碎了加一點米湯調勻。」
第三行。
「南瓜羹,蒸到筷子能戳透,碾成泥加少量溫水攪成糊,不加蜂蜜不加糖,南瓜本身的甜度夠了。」
最後一行。
「紅棗糕,去核的紅棗蒸爛了碾泥,拌上少量米粉和蛋黃,壓成小塊再上鍋蒸一道定型。」
秋娘在旁邊聽著,手指在圍裙的布面上數著步驟。
秋娘:(ˊ꒳ˋ)
「晏姑娘,這幾樣我在灶房做了大半年,手上是熟的。」
「熟歸熟,今天做的是要拿出去賣的標準批次,每一步的用量和時間都得卡死。」
晏南星從腰間的布袋裡掏出一隻小木勺和一隻竹筒。
木勺的勺頭上刻了一道線,竹筒的外壁上標了三條橫槓。
「一勺米碾出來的漿兌到這條線,就是一份標準的米糊量,多了稠少了稀。」
阿秀拿過竹筒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你連量杯都做出來了?」
「不做量杯怎麼保證每一份味道一樣?今天你做的和明天秋娘做的不能有差別,不然客人吃了這次好吃下次不好吃,口碑就砸了。」
阿秀把竹筒放在案板上,手指在那三道橫槓上摸了摸。
「你這腦子要是做生意,顧掌柜都得靠邊站。」
「少拍馬屁,去淘米。」
灶房裡三個人忙開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水流過石磨的咕嚕聲攪在一起,灶膛里的火燒得旺,熱氣從鍋蓋的縫隙往上躥。
米漿過了兩道篩之後細膩得倒在碗裡掛壁,晏南星拿小木勺舀了一點抹在手背上試了試濃度。
阿秀:(ˊ⌓ˊ)
「你嘗手背上的?」
「試濃度不用嘴嘗,手背的皮膚薄,溫度和稠度一抹就知道了。」
雞蛋煮好了,秋娘在水盆里把殼剝乾淨,十五顆蛋黃碼在碟子裡,金燦燦的排了三排。
晏南星拿石臼把蛋黃一顆一顆碾開,臼底的蛋黃碎成了綿軟的粉末,加了兩勺米湯攪進去,顏色變成了均勻的淡金色。
南瓜在蒸籠里蒸了小半個時辰,揭蓋的時候一股帶著甜味的熱氣撲了滿臉。
秋娘用筷子戳了戳南瓜塊的中心,筷子頭沒遇到阻力直接穿了過去。
「透了。」
「剷出來碾。」
碾好的南瓜泥裝進了四隻小碗裡,每碗的量齊著竹筒上的第二條橫槓線。
紅棗糕的工序最長,紅棗蒸了兩輪才爛透,碾泥的時候晏南星在石臼里加了一把力,泥的質地細到了指縫裡摸不出顆粒。
拌上米粉和蛋黃壓進模具,模具是提前讓木工做的,掌心大小的方塊,邊沿光滑。
再上鍋蒸一刻鐘定型。
掀蓋的時候,六塊紅棗糕在蒸籠里排了兩排,表面微微鼓起,顏色深紅里透著蛋黃的金,邊角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秋娘捏了捏糕體的邊緣。
「軟的,手指一按就彈回來。」
「對了,硬了孩子咬不動,太軟了拿不住也不行,就要這個彈性。」
晏南星從灶台上退了一步,手指在圍裙上搓了搓,環顧了一圈案板上擺好的四樣東西。
晏南星:(˘ᗜ˘)
米糊四碗,蛋黃泥四碗,南瓜羹四碗,紅棗糕六塊。
每一隻碗的旁邊放了一張裁好的小紙片,阿秀用她那手還算端正的字寫上了品名和適用月齡。
米糊那張寫的是,六月齡起。
蛋黃泥那張寫的是,七月齡起,初次少量。
南瓜羹寫的是,六月齡起。
紅棗糕寫的是,十月齡起,需有牙可咬。
阿秀寫完最後一張擱下筆,手腕在桌沿上甩了兩下。
「這卡片你打算每份輔食都附一張?」
「每份都附,正面寫品名和月齡,背面寫原料清單和餵食的注意事項。」
「背面也寫?那得多費多少紙?」
「紙的錢算進售價里,不虧。」
秋娘在旁邊把蒸籠刷了重新摞好,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晏姑娘,外頭那些鋪子賣東西可從來沒有附帶什麼卡片的。」
「所以他們賣的東西出了事說不清楚,有了這張卡片,客人知道這份輔食用了什麼料適合多大孩子怎麼喂,餵出問題了也能查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秋娘:(ˇ᷄⌓ˇ᷅)
「你想得可真遠。」
院子裡傳來了動靜,裴珩的嗓門率先炸了開來。
「什麼味道!好香!」
他從涼棚底下躥起來的速度比風還快,兩隻鞋啪嗒啪嗒踩著青石板往灶房沖,顧瑜緊跟在後面拽著哥哥顧瑾的衣角。
沈婉站在照看室門口沒動,鼻子抽了抽,兩隻腳往灶房方向挪了兩步又縮回去。
蕭璟的圖冊翻了半頁扣在了膝蓋上,兩顆眼珠子往灶房的方向瞟了一眼,沒起身。
裴珩衝到灶房門口被晏南星攔住了,兩隻手撐著他的腦袋頂。
「急什麼,洗手了沒?」
「沒有!」
「洗完了才許進來。」
裴珩掉頭往水盆那邊跑,兩隻手在水盆里攪了三秒鐘甩了一把水又沖了回來,手指頭上還滴著水珠。
裴珩:(ᗒ꒫ᗕ)
「晏姨洗了洗了!吃什麼!」
「今天你們當評委。」
「評什麼?」
晏南星把四隻碗和兩塊切成小條的紅棗糕端到了前廳的矮桌上,十二個崽崽圍了過來,三層兩層地擠在桌子四邊。
「這四樣東西是以後要拿到鋪子裡賣的,你們先嘗嘗,好吃就通過,不好吃就打回去重做。」
裴珩第一個伸手抓了一條紅棗糕塞進嘴裡,腮幫子鼓了鼓,兩隻眼珠子瞪圓了。
嘴巴嚼了三下,咽了。
「還要!」
顧瑜捧著一碗南瓜羹,木勺送到嘴邊吹了吹才放進去,吃了一口之後木勺沒放下又舀了第二口,第三口的時候南瓜泥糊到了鼻尖上,她的舌頭伸出來夠了夠夠不著,整個臉上糊了一層金黃。
顧瑜:(ꐦ°᷄ω°᷅)
顧瑾在旁邊拿帕子替她擦了擦鼻子,自己碗裡的蛋黃泥還沒動。
「你先擦臉再吃。」
「不要,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婉端著米糊的碗,用木勺慢慢攪了攪,舀了一小口送進嘴裡,嘴巴動了兩下,兩隻手把碗往自己懷裡收了收。
沒說話,但碗抱得緊緊的,不肯放桌上。
晏南星靠在門框上,手臂交疊在胸前,目光從每一張沾了輔食的小臉上掃過去。
阿秀湊到她耳朵旁邊。
「怎麼樣,過了嗎?」
晏南星看著裴珩伸手去夠第三條紅棗糕被秋娘攔住了還在蹦躂的樣子,看著顧瑜滿臉南瓜泥還在舔舌頭的樣子,看著沈婉把米糊碗藏在懷裡不肯鬆手。
晏南星:(˘꒳˘)
嘴角彎了彎。
「通過。」
阿秀拍了拍手準備去收碗,被晏南星攔了一下。
「先別收,等顧掌柜來了讓他也看看。」
阿秀的手停在半空。
「顧掌柜要來?」
「我讓人傳了話,叫他過來看第一批成品的試吃結果。」
院門口的腳步聲在這時候響了起來,顧明遠的聲音從門外飄了進來。
「不用看了,我在門口站了一刻鐘了,全看見了。」
他跨過門檻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捲起來的紙筒,紙筒展開了擱在桌面上,是一張鋪面的立面圖,門楣的位置空著一塊長方形。
顧明遠把手指往那塊空白上一點。
「匾額的字今天上午找人寫好了,明天就能掛上去。」
他的目光從那張圖上抬起來,落在滿桌被孩子們吃得七零八碎的碗碟上,又看了看裴珩嘴角粘著的紅棗糕碎屑,看了看顧瑜鼻尖上還沒擦乾淨的那一點南瓜黃。
顧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記。
「晏姑娘,我有個想法。」
「說。」
「開業那天,就讓這幫崽崽坐在鋪子門口吃給汴京城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