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位置你看了一準滿意。」
第二天辰時剛過,顧家的馬車停在蒙學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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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遠從車簾里探出半個腦袋,手裡拎著一隻食盒。
「走吧,路上吃,剛出鍋的蟹黃湯包。」
晏南星跨上車板的時候聞到了從食盒縫裡飄出來的鮮味,肚子應景地悶響了一聲。
馬車沿著御街往東拐,穿過兩條巷子進了東市的主道。
東市比西市熱鬧得多,兩邊的鋪面挨挨擠擠地排著,布莊的招幌和藥鋪的旗子交叉豎在半空中,底下的人流窄了又寬寬了又窄,叫賣聲和討價還價的嗓門攪在一塊。
顧府管事騎了一匹瘦馬在前頭引路,不時回頭朝車簾的方向揮手指路。
馬車在一條岔巷口停了。
管事翻身下馬,跑到車簾旁彎腰伸手。
「晏姑娘,到了。」
晏南星跳下車板,腳踩在石板路面上,抬頭看了看四周。
岔巷不寬,兩側的屋脊對著,巷口正對著東市主道,人流從主道拐進來要走十步左右。
巷子左手邊是一排連著的門面,三間,門板卸了擱在牆根底下,裡頭空蕩蕩的能望到後牆。
晏南星往巷子深處走了兩步,腳停了。
晏南星:(ˊ᷄꒫ˊ᷅)
巷子盡頭的方向她認得,那條岔路再拐一道彎就是蒙學堂後門所在的那條窄巷。
她轉頭看著顧明遠。
「這鋪子在蒙學堂隔壁?」
顧明遠的兩隻手背在後頭,嘴角往兩邊拉了拉。
「不是隔壁,是斜對面,中間隔了一條巷子,走路不到一百步。」
管事在旁邊補了一嘴。
「家長們從蒙學堂接了孩子出來,順著巷子拐個彎就能到鋪面門口,一腳的事。」
顧明遠:(ˊ꒳ˊ)
晏南星站在空鋪子的門檻前,手指撐著門框往裡看了一圈。
三間門面是打通的,進深有七八步,後牆開了一扇窗,光從窗口灌進來照到了地面中央。
「這鋪子以前是做什麼的?」
管事翻了翻手裡的冊子。
「以前是一家豆腐坊,幹了六年搬走了,後頭的灶台還留著沒拆。」
「灶台留著好,省得重新砌。」
晏南星跨過門檻走進去,鞋底在地面的青磚上踩了踩,磚面平整沒有鬆動。
她走到鋪子正中間的位置站定了,手掌在空氣里比劃了兩道線。
「前面這一截做展示和賣貨的區域,櫃檯靠左手邊的牆放,右手邊空出來給客人站著看。」
她往後退了三步,腳跟在地面上磕了一聲。
「這個位置豎一道隔斷。」
顧明遠跟著她的手指方向看過去。
「什麼隔斷?」
「用琉璃板做,通體透亮的那種,從地面到齊胸的高度,讓外頭的人站在櫃檯前面就能看見裡頭製作間的全部操作。」
顧明遠的腳步在原地轉了半圈,眉頭擰了兩息又鬆開。
「琉璃?你是說讓客人看到後面怎麼做輔食?」
「對。」
晏南星的手指從正中間的位置劃了一道弧,指向後面那個還沒拆的灶台。
「後面是製作間,灶台在這裡,案板在那裡,研磨的工具和蒸鍋沿著牆根排過去。」
她轉過身來面對門口的方向。
「客人站在前面買東西的時候,抬頭就能看見後面的人在洗菜切菜碾磨蒸煮,米糊怎麼打的,蛋黃泥怎麼碾的,紅薯泥怎麼蒸的,一清二楚。」
管事在旁邊聽得兩隻眼珠子一輪一輪地轉。
管事:(ꐦˊ⌓ˋ)
「這個做法老小的從來沒見過。」
顧明遠蹲到地面上拿手指在青磚上比劃了幾道,嘴巴里念叨著尺寸。
「琉璃板我認識做琉璃的工坊,定製一批半透的板子,用木框嵌好了固定在兩邊牆上,中間留一道側門讓製作間的人進出。」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晏姑娘,你這個主意的意思我琢磨明白了。」
「什麼意思?」
「外頭那些賣嬰兒吃食的鋪子,後廚什麼樣誰都看不見,乾淨不乾淨全憑嘴說。」
他的手在琉璃隔斷的位置拍了拍空氣。
「你這一面牆立到這裡,什麼話都不用多講,客人自己看,看見乾淨就掏錢,看見不乾淨抬腿就走。」
晏南星靠在門框上,兩條胳膊交疊在胸前。
「你總結得不錯。」
「這叫什麼說法,得有個名堂才好對外講。」
晏南星偏了偏頭,手指在門框的木棱上叩了一記。
顧明遠:(ˇ᷄ᗜˇ᷅)
「眼見為實。」
顧明遠在原地轉了一圈,兩隻手一拍大腿。
「眼見為實,好,這四個字做成匾額往門楣上一掛,整條東市都沒有比這更響亮的招牌了。」
管事在旁邊掏出冊子記了兩筆,手指頭在紙面上劃拉得飛快。
「老爺,琉璃板的定製工期要七到十天,木框嵌裝還得三天。」
「催緊一點,十天之內全部到位。」
「那灶台呢?原來豆腐坊的灶台夠用嗎?」
晏南星走到後牆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那個灶台的灶膛口,手指在灶面上摸了一道。
「灶膛夠大,但灶面要重新鋪一層石板,原來的這層油漬洗不掉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
「蒸鍋要新的,砂鍋要新的,研磨用的石臼要兩個大小號各一隻,碾磨台要一塊整石的。」
管事的筆在紙上追著她的話跑,寫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墨跡拖了一道尾巴。
管事:(ˇ᷄‸ˇ᷅)
「晏姑娘,這單子列完了嗎?」
「還沒。」
晏南星從門口折回來走到櫃檯位置的那面牆前。
「櫃檯上要放樣品,每種輔食裝在透明的琉璃小碗裡,旁邊豎一塊小木牌,寫上名稱和適合的月齡。」
她的手指在空氣中點了四個位置。
「米糊放第一個,蛋黃泥第二個,南瓜羹第三個,紅棗糕第四個,從左到右按照月齡從小到大排。」
顧明遠站在她身旁,手指摸著下巴上的短須。
「你把這些都想好了?」
「從三個月前開始想的,只不過那時候以為自己得攢夠錢才能幹,沒想到你比我急。」
顧明遠哈了一聲,手掌在她肩頭的方向虛拍了一下當然沒碰到。
「我要是不急,這門生意就被別人搶走了,你信不信東市那頭已經有人在琢磨模仿你的輔食配方了?」
晏南星的手指從牆面上收了回來。
晏南星:(ˊ⌑ˊ)
「模仿?」
「上個月有個賣糕餅的鋪子推了一款叫嬰兒米粉的東西,我讓夥計買了一份回來拆開看了看,大米磨成粉摻了糖漿搓成團,干硬得能砸核桃。」
「那玩意兒給三個月大的孩子吃下去能噎死人。」
「所以我才急。」
顧明遠轉過身來面朝鋪面的大門口,日光從門外斜著照了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到了地面中央。
「與其讓外頭那幫人瞎搞糟蹋這個行當,不如咱們先把正經東西立起來,把規矩定在前頭。」
晏南星看著他站在門口被日光劈成一半亮一半暗的背影,手指在門框上彈了一下。
「顧掌柜,鋪面就定這裡了。」
顧明遠回過頭來。
「那製作間的人手呢?」
「人手的事我來挑,灶台前面站的每一個人都得經過我的培訓才能上手。」
顧明遠的嘴角彎了彎,手掌在腰間的玉佩上搭了搭。
「行,人你選,培訓你管,十天後鋪面收拾完了你先來驗收。」
他往門外邁了一步,腳踩在門檻上停了一拍。
顧明遠:(ˊᗜˊ)
「對了,匾額上那四個字誰來寫?」
晏南星跨過門檻走到他旁邊,手指在陽光底下晃了一下。
「你去找個寫字好的先生寫,筆畫不用太花哨,端正厚實就行,讓人站在巷口一眼能認出來。」
「要不直接請你寫?」
「我的字拿出去丟人,你饒了我吧。」
管事跟在後頭抱著冊子插了一句。
「老爺,鋪面拾掇完了還得備貨,第一批輔食的原料從哪裡進?」
顧明遠偏頭看了晏南星一眼。
晏南星在巷口的陽光底下站住了腳,秋風把褙子的衣擺吹得貼在了腿面上。
「原料的事,等我回去列一份清單給你,每一樣東西的產地和品級都標清楚。」
她頓了一拍。
「不過列清單之前得先把第一批產品做出來試一輪,配方在我腦子裡是一回事,做出來之後要讓孩子吃過關了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