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塊腰牌兩座靠山，這日子到底還能往哪頭大啊。」
晏南星在灶房門口聽了個尾音，手裡的採買清單卷了卷塞回袖口。
「雞蛋的數對完沒有？」
「對完了對完了，六十枚沒差。」
阿秀把算盤撥到最左邊歸了零，兩條腿撐著桌沿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骨咔嗒響了一下。
院子裡的日頭一天比一天短了。
老槐樹的葉子黃了三四成，地上鋪了薄薄一層，風一拂就翻個面，露出底下蟲蛀的斑。
晏南星走到院子中間抬了抬下巴，天藍得發透，乾乾淨淨地扯了一整塊在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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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星：(ˊ᷄ωˊ᷅)
「阿秀，今天帶崽崽們出去走走。」
阿秀從前廳門框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去哪兒？」
「旁邊巷子裡，撿撿落葉，曬曬太陽，在屋子裡悶了快一個月了。」
「萬一外頭風一吹著涼了怎麼辦？」
「巳時到午時這段日頭最好，加件外衫就夠了，你比孩子還怕冷？」
阿秀的嘴巴癟了癟，拎著外衫跑去照看室喊人。
秋娘和冬梅把十二個崽崽一個一個地從墊子上撈起來，該加衣的加衣，該換鞋的換鞋。
裴珩第一個蹦到了門檻上，兩隻腳在石板上跺得咚咚響。
「出去玩！晏姨說出去玩！」
裴珩：(ᗒᗨᗕ)
顧瑾和顧瑜手拉著手從門裡出來，一個系了青色腰帶一個系了藍色腰帶，走路的步子合在一個節拍上。
沈婉被秋娘牽著，另一隻手揪著自己的衣角扣子，嘴巴抿著，兩隻眼睛往巷口方向慢慢掃。
蕭璟走在隊伍偏後的位置，手裡還捏著那本布面圖冊沒放下，翻到畫了樹的那頁折了個角。
小石頭在冬梅懷裡趴著，兩條短胳膊耷拉在冬梅肩頭，嘴角掛了一截口水絲。
巷子不長，兩面是民居的灰牆，牆根底下幾叢狗尾巴草的穗子干透了彎著腰。
巷口有兩棵榆樹一棵銀杏，銀杏的葉子黃了七八成，風一過就飄下來幾片打著旋落到青石板上。
「就在這一片活動，阿秀看著大的，冬梅盯著小的，不許跑出巷口。」
晏南星蹲下來撿起一片銀杏葉舉到裴珩面前。
「認識這個嗎？」
裴珩歪著腦袋看了兩眼。
「葉子！黃葉子！」
「銀杏葉，扇子形的，到了秋天會變黃，你摸摸看，硬不硬？」
裴珩伸手指戳了一下，葉片邊緣卷了一點。
「軟的！」
「剛從樹上落下來還沒幹透，等曬兩天就硬了。」
晏南星把葉子遞給他。
「你們每人去撿一片自己喜歡的葉子回來給我看。」
話沒說完裴珩已經撒開腿往銀杏樹底下沖了，鞋底在石板縫裡打了一個趔趄差點摔過去。
顧瑾和顧瑜對視了一眼鬆了手，各自往左右散去。
阿秀：(ˇ᷄‵ˇ᷅)
「晏姑娘你讓他們撿葉子幹什麼？」
「觀察力訓練，每個孩子喜歡的東西不一樣，選的葉子也不一樣。」
「你連撿個葉子都能扯到訓練上？」
「三歲之前做什麼都是訓練，你不信回頭看。」
裴珩在銀杏樹下蹲了沒半盞茶的工夫就蹦起來了，兩隻手舉著一片巴掌大的銀杏葉衝過來，葉柄上連著一截小枝。
「晏姨我的最大！你看你看！」
他舉著葉子滿巷子跑了一圈，經過顧瑾身邊的時候特意把葉子湊到人家臉旁邊比了比。
「看到沒有我的比你的大！」
顧瑾低頭瞅了瞅自己手裡那片榆樹葉，不吭聲。
顧瑜從另一邊跑過來，手裡捏著一片榆樹葉跟顧瑾的幾乎一模一樣，兩個人把葉子併到一起對了對邊緣。
「一樣的。」
「差一點，你這邊多了個角。」
「沒多，是你那邊少了個角。」
顧瑾：(ˇ᷄꒳ˇ᷅)
兩個人蹲在牆根底下把葉子疊在一起來來回回比了七八遍。
晏南星走到沈婉旁邊蹲下來。
「選好了嗎？」
沈婉從落葉堆里抽出一片遞給她，沒說話。
一片楓葉，掌心那麼點，紅得均勻，從葉尖到葉柄的顏色過渡得整整齊齊。
「怎麼選的這一片？」
沈婉的聲音很輕。
「好看。」
晏南星：(˘᷄ᗜ˘᷅)
「嗯，確實好看，眼光不錯。」
她把葉子還回去，沈婉用兩隻手小心捧著，指頭一根都沒碰到葉面上。
蕭璟這時候才從榆樹底下慢慢走過來，手裡捏著一片灰撲撲的乾枯榆錢葉，邊緣卷了一半，顏色發深褐。
冬梅瞅了一眼。
「蕭小公子怎麼挑了片枯的？滿地那麼多好看的你不要。」
蕭璟沒理她，兩條短腿邁著碎步走到冬梅跟前，仰頭看著冬梅懷裡的小石頭。
小石頭趴在冬梅肩膀上，兩隻手空著，嘴巴還掛著口水，兩顆眼珠子茫然地轉。
蕭璟踮了踮腳，把那片枯葉舉到小石頭手邊。
腦子裡的翻譯通道咔地通了。
「這個給你，你沒有。」
小石頭：(°᷄ᴗ°᷅)
兩隻短手指從冬梅肩膀上收回來，捏住了葉柄，嘴角往兩邊咧開了，口水拉了一根絲掉在了葉片上。
蕭璟的手指鬆開葉柄退了一步，嘴巴抿著，盯了小石頭笑了好一會兒，轉身走回去繼續翻他的圖冊。
冬梅低頭看著小石頭手裡那片皺巴巴的枯葉，又看看蕭璟的背影。
冬梅：(ˊ₊ˋ)
「晏姑娘，他是不是看見小石頭沒葉子，特意撿了一片過來給他？」
「嗯。」
「他才多大啊，就知道分東西了？」
「兩歲零四個月，這個年紀已經能感知到同伴的需求了，只要他身邊有人教他這麼做。」
阿秀在旁邊拍了拍膝蓋上沾的草屑，湊到晏南星耳朵旁。
「你在看什麼呢，盯著那倆崽崽半天了。」
「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晏南星彎腰幫裴珩把跑歪的鞋子正了正，手指在鞋面的布邊上蹭了一下。
「這些孩子在一起待的時間越長，彼此之間攢下來的東西就越多，比我預想的快。」
阿秀的兩隻眼珠子在蕭璟和小石頭之間轉了一圈。
「攢下什麼了？」
「你現在問他們說不出來，等他們長大了就知道了。」
晏南星拍了拍手，嗓子揚了揚。
「行了，葉子撿好了，回去壓到冊子裡晾乾，改天教你們拿葉子畫畫。」
裴珩第一個往巷口躥，舉著銀杏葉在頭頂甩了兩圈。
「畫畫是什麼！」
「回去就知道了，先把你的鞋穿好，左右腳又反了。」
阿秀跟在隊伍後面，手裡攥著三片幫劉煦撿回來的葉子，目光還黏在前面小石頭攥著枯葉不撒手的那隻拳頭上。
「晏姑娘，你說小石頭他娘知不知道，她兒子在蒙學堂里有個這麼護著他的小夥伴？」
晏南星牽著沈婉跨過蒙學堂的門檻，頭沒回。
「後天方巧來接人的時候，你可以問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