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燈是皇后娘娘的懿旨,我一個人,做不了這個主。」
太子妃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手裡那截帔帛穗子已經被絞成了一根細繩。
晏南星沒有催她,兩隻手搭在身側,目光在太子妃和那十四盞燈之間移了一個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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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安靜了十幾息。
太子妃先開了口。
「晏姑娘,你跟我去前殿坐。」
她轉身往偏殿外走,步子比來時慢了一截,後擺的摺痕被自己踩出了一道歪線。
兩個人穿過迴廊進了前殿的小廳,孟姑姑在門外候著,目光從太子妃臉上移到晏南星臉上。
孟姑姑:(ˊ⌓ˊ)
「把門帶上。」
門從外頭合了,合到最後一寸的時候孟姑姑的鞋尖在門檻上停了半拍才退出去。
廳里只剩她們兩個。
太子妃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手肘擱在扶手上,掌心朝下壓著膝面。
「你把話說完。」
「哪些話?」
「你在偏殿裡說了原因和後果,但沒說該怎麼辦,你是怕涉及皇后娘娘的旨意才沒往下說。」
太子妃:(ˇ᷄ωˇ᷅)
晏南星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脊背挺著,兩隻手交疊擱在膝面上。
「太子妃殿下看得透。」
「我不想聽客氣話,你直說。」
「好。」
晏南星的手指在膝面上收了一下又鬆開。
「夜間滅掉所有長明燈,只在離搖籃最遠的牆角留一盞小燈,燈芯剪到最短,光夠讓人走路不磕碰就行了。」
她停了一拍。
「白天的燈也不必點,把窗帳換成薄紗,讓日光自然透進來,天黑了再點那一盞小燈。」
太子妃聽完沒出聲,兩隻手從膝面上翻了個面,掌心朝上擱在扶手上,手指頭張了一下又收回去。
「還有?」
「還有一條,跟燈無關,跟餵養有關。」
晏南星:(˘⌑˘)
「皇孫吃奶每次吃到一半就松嘴哭,是因為吃得太急吞了空氣進去,氣堵在胃裡頂著難受。」
「怎麼辦?」
「每次餵到一半把他豎起來靠在肩頭,手掌在後背從下往上輕輕拍,拍出嗝再繼續喂,餵完了再拍一輪。」
「就這樣?」
「就這樣,排氣操加拍嗝,腸胃的脹氣能解決大半。」
太子妃的手指在扶手的木紋上劃了一道,指腹沿著紋路走了半寸才停。
「晏姑娘,我問你一句話不要彎彎繞繞地回我。」
「您問。」
「燈不滅,其他全做了,孩子會好嗎?」
晏南星和她對視了兩息。
「脹氣的問題會好,夜啼不會。」
太子妃的指腹從扶手上提了起來。
太子妃:(ꐦ°̥̥̥᷄Ծ°̥̥̥᷅)
「你再說清楚一點。」
「排氣做了拍嗝做了餵養改了,但燈還是十四盞十六盞地燒著,他的眼睛還是會被刺激,睡還是睡不踏實,夜裡還是會反覆醒來哭。」
太子妃的眼眶紅了一圈,但沒掉下來。
「我知道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手指搭在窗框上,指甲在木頭上劃了一聲細響。
「晏姑娘,皇后娘娘下那道燈火的旨意,是有緣由的。」
「太子妃殿下請講。」
「太子殿下幼時曾在寢殿裡夜間驚風,當時殿裡燈火不足,宮人發現得晚了,高燒了一整夜才叫來太醫。」
她的嗓音放輕了。
「皇后娘娘從那以後就立了規矩,皇室子孫的寢殿必須日夜燈火不斷,為的是隨時能看清孩子的情形。」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的銅扣上蹭了一圈。
「皇后娘娘的出發點我理解。」
太子妃扭頭看她。
「你理解,但你還是要說該滅燈。」
晏南星:(ˇ⌑ˇ)
「十四盞十六盞燈一直燒著,安不安全我不好說,但孩子的眼睛確實在受罪,留一盞燈足夠讓奶娘隨時看清楚皇孫的臉色和呼吸。」
太子妃的手指從窗框上收了回來,攥住了另一隻手的手腕。
「我知道你說的是對的。」
「那太子妃殿下打算怎麼辦?」
太子妃轉過身來,脊背靠在窗框的稜角上,兩條胳膊交叉擱在腰前。
「我如果直接撤燈,傳到坤寧宮那邊,就是拂了皇后娘娘的旨意。」
「嗯。」
「皇后娘娘性子要強,她定下的規矩從來沒有人改過。」
晏南星沒有接這個茬,端起桌上的茶盞,茶涼透了,她抿了一口放回去。
太子妃看著她的動作,嘴角那條線繃了兩息又鬆了。
太子妃:(°᷄д°᷅)
「你是在等我自己說出來。」
「太子妃殿下比我清楚宮裡的分寸,怎麼處理是您的事,我只管說專業判斷。」
太子妃的兩隻手從腰前放了下來,搭在身側,手指張著沒有合攏。
「晏姑娘,你把排氣操和拍嗝的手法教給奶娘,今天就教。」
「好。」
「燈的事,我來處理。」
她重新走回椅子前坐了下來,坐得重了一點,椅腳在磚面上磨出一聲短促的吱響。
「不過我處理之前得先讓一個人知道這件事。」
「太子殿下。」
太子妃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又收了回去。
「你倒想得快。」
「該跟太子殿下商量的事越不過他去,這是家事也是宮裡的規矩。」
太子妃沒有再接話,手掌在膝面上按了按,指節扣了一下扶手的稜角。
「你去偏殿教奶娘手法吧,排氣操和拍嗝的步驟總共練三遍就能上手。」
「好。」
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腳踩上門檻的時候,身後太子妃的聲音追了上來。
「晏姑娘。」
她回頭。
太子妃坐在椅子上沒動,兩隻手擱在扶手上,肩頭往下鬆了半寸。
「今晚太子殿下下朝回來,我要把你說的這些一個字不落地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