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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阿秀當師傅

  「我?我來帶?我不就是個打雜的嗎,我怎麼當師傅?」

  阿秀蹲在門檻上,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冊子抱在胸口,指頭在封皮上摳出了兩道白印。

  晏南星端著茶盞站在桌邊,看了她一眼。

  「你跟我做了多久了?」

  「三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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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多月里,輔食配比你記了多少條?」

  「全記了,從米糊到魚肉泥,十二套方子一個不落。」

  「成長檔案你寫了多少份?」

  「十二個孩子的檔案全是我整理的,每一頁都有日期和記錄。」

  「洗手消毒的規矩你每天做幾遍?」

  「至少五遍。」

  晏南星把茶盞擱回桌上。

  「你什麼時候是打雜的了?」

  阿秀:(ꐦˊ꒳ˋ)

  她張了張嘴沒接上話,脖子根泛了一層粉紅。

  「那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什麼?你自己做著做著就會了,還需要我頒個證書給你?」

  秋娘和冬梅坐在椅子上,兩個人的目光從晏南星臉上移到阿秀臉上,又移回來。

  冬梅小聲開了口。

  「阿秀姑娘,那我們明天辰時來,跟你學。」

  阿秀從門檻上站起來,把冊子往腋下一夾,腰板挺了起來。

  「辰時准到,遲了半刻我不等。」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拍,耳根更紅了。

  第二天辰時,秋娘和冬梅準時到了。

  阿秀已經在院子中間的井邊站好了,身上穿了件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扎得比平時緊,手裡攥著一條濕布巾。

  「先學洗手。」

  秋娘走到井邊,挽了袖子。

  阿秀從矮桌上端過來一碗草木灰。

  「右手取一撮灰搓在左手掌心,指縫搓到,指甲縫也要搓,搓完了井水沖三遍,沖完拿乾淨布巾擦,不能在衣服上蹭。」

  秋娘照著做了一遍,動作很快。

  阿秀湊過去看了看她的手指。

  「你的指甲縫沒搓到,灰還嵌在裡面,重來。」

  秋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沒吭聲,彎腰又取了一撮灰,這回搓得慢了三分。

  阿秀蹲在旁邊盯著她的手指,一節一節地看過去,看到大拇指根部的繭子縫裡殘了一點灰色的痕跡。

  「這裡。」

  秋娘:(ˇ⌓ˇ)

  她把那個角落又搓了兩遍,沖淨了伸到阿秀面前。

  「過了。」

  冬梅跟在後面洗,她的手指比秋娘的細,繭子薄,搓起來沒那麼費勁,三遍沖完以後主動伸到阿秀跟前檢查。

  阿秀翻來覆去看了看。

  「你的可以。」

  洗手用了小半個時辰,兩個人各搓了三遍才全部過關。

  「接下來,輔食。」

  阿秀帶著兩個人進了灶房,矮桌上擺了四個小陶碗,裡面分別裝著泡好的白米和蒸熟的南瓜。

  「米糊,六個月以上吃的,碾碎的白米先泡兩刻鐘,小火熬到濃稠,濾掉米渣取上層的細糊。」

  阿秀一邊說一邊動手做,兩隻手在灶台上翻騰著,銅勺攪動的聲音有節奏地響在灶房裡。

  「你們看火候,冒第一個大泡的時候轉小火,冒連串小泡的時候就差不多了。」

  秋娘看了兩遍就上了手,她做過十年幫工,灶台上的活計本就熟練,銅勺轉得比阿秀還利索。

  但阿秀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攔了她的勺子。

  「等一下。」

  「怎麼了?」

  「你剛才用嘴吹了一下勺子上的熱氣。」

  秋娘愣了一拍。

  「習慣了,試溫度的。」

  「在這裡不行。」

  阿秀的語氣比平時硬了兩分。

  「嘴裡的東西會帶到食物上,試溫度用手腕內側,滴一滴在這個位置,感覺不燙了就能餵。」

  她翻了翻自己的手腕給秋娘看,腕子內側的皮膚上有一小塊被反覆滴燙過的淺色痕跡。

  秋娘看著那個痕跡,嘴巴動了一下沒出聲,點了點頭。

  阿秀:(°᷄ω°᷅)

  冬梅在旁邊拿著本手縫的小冊子,每一步都在上面記,字寫得歪歪扭扭但一個不落。

  米糊做完了做南瓜泥,南瓜泥做完了做蛋黃泥,三樣輔食從頭到尾走了一遍,灶房裡騰了一層水汽。

  阿秀拿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明天學照看室的值守流程,每個孩子的墊子位置怎麼安排,午睡的時候怎麼巡查,換尿布的步驟和頻率。」

  冬梅把冊子合上塞進懷裡。

  冬梅:(ˊᗜˋ)

  「阿秀姑娘,我能問個事嗎?」

  「問。」

  「你剛才糾正秋姐用嘴吹食物的時候,手指頭在發抖。」

  阿秀的臉騰地紅了。

  「你也看見了?」

  「看見了,你是不是緊張?」

  「廢話,我當了三個多月學徒,頭一回糾正比我年紀大還比我資歷深的人,我能不緊張嗎?」

  秋娘在旁邊聽著,嘴角彎了一下。

  「你糾正得對,以後該說就說,別管我年紀大不大。」

  十天的時間過得飛快。

  第三天,秋娘把十二套輔食配比全背下來了,連每一種的禁忌事項和適用月齡都記得分毫不差。

  阿秀在冊子上畫了一個圈。

  第五天,冬梅在照看室值守了一整個下午,三個孩子的尿布換了四輪,墊子翻了兩面,午睡巡查每隔一炷香走一圈,筆記本上的記錄密密麻麻。

  阿秀在冊子上又畫了一個圈。

  第七天出了一件事。

  顧瑾午睡醒來以後趴在墊子上不肯動彈,兩隻小腿蜷著,臉上的表情擰巴巴的。

  冬梅走過去的時候晏南星正在前廳寫東西。

  冬梅蹲到顧瑾旁邊,手掌貼了一下他的額頭。

  不燙。

  她又摸了摸他的肚子,軟的,沒有脹氣。

  她回頭看了一眼阿秀。

  「他不舒服,但不是發熱也不是積食。」

  阿秀走過來蹲下。

  「你怎麼判斷的?」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門口,嘴巴癟了兩下但沒哭出聲來。」

  冬梅的聲音很輕。

  「今天他哥哥顧瑜被管事提前接走了,他可能在找他哥哥。」

  阿秀的炭筆在冊子上停了一拍,扭頭看了看涼棚那邊,顧瑜的墊子確實空著。

  她從架子上拿了一塊藍色積木放在顧瑾手邊。

  「顧瑾,哥哥今天早走了,明天就來,你先玩這個。」

  顧瑾抓著積木翻了兩下,鼻子抽了一抽,慢吞吞地坐起來了。

  阿秀回頭看了冬梅一眼。

  「觀察得不錯。」

  冬梅的嘴角彎了彎,把手心在褲腿上搓了兩下。

  第十天。

  阿秀抱著冊子站在前廳中間,兩隻手攥著封面的邊角。

  秋娘和冬梅並排站在桌前,一個穩一個直。

  晏南星坐在桌後面,手肘擱在扶手上。

  「考核結果。」

  阿秀翻開冊子,嗓子清了一下。

  「秋娘,十二套輔食配比全部過關,照看室值守流程考核通過,衛生消毒規範全部達標,唯一糾正項是用嘴吹食物的舊習慣,糾正後未再出現。」

  「冬梅,輔食配比十二套全部過關,照看室值守流程考核通過,衛生消毒規範全部達標,第七天獨立判斷了一次幼兒情緒波動,處理得當。」

  阿秀合上冊子,手指在封面上按了兩息。

  阿秀:(°̥̥̥᷄ω°̥̥̥᷅)

  她吸了一下鼻子。

  「兩個都通過了。」

  晏南星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兩份寫好的協議書放在桌面上。

  「秋娘,月錢五兩,管一頓午飯。」

  「冬梅,月錢四兩,管一頓午飯,干滿三個月漲到五兩。」

  兩人各自在協議書上按了手印。

  秋娘按完了手印抬頭看了阿秀一眼。

  「阿秀姑娘,你教得好。」

  阿秀的鼻尖泛了紅,嘴巴癟了兩下。

  晏南星走到她旁邊,手掌在她肩頭拍了一下。

  晏南星:(˘ε˘*)

  「阿秀,從今天起你是安棲蒙學堂的管事,秋娘和冬梅歸你調配,月錢漲到八兩。」

  阿秀的手裡那本冊子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撿起來的時候手指在抖,眼眶紅了一整圈,嘴巴張了兩下才擠出來一句話。

  「八兩……那我是不是比好多鋪子裡的掌柜掙得都多了?」

  「你管的不是鋪子裡的貨,是十二條活生生的命,八兩還嫌多?」

  阿秀把冊子按在胸口,使勁搖了搖頭,鼻涕差點甩出來。

  秋娘和冬梅站在旁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嘴角都彎著。

  門外的巷子裡傳來馬車軲轆碾過石板的聲音,王婆從前門探進半個身子。

  「晏姑娘,外頭來了輛馬車,車上掛著顧家的牌子,顧大掌柜親自來了,還帶了個人。」

  晏南星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顧家那輛青帷馬車停在巷口,車簾掀開,顧大掌柜跨下車來,身後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陌生男人,圓臉,笑眯眯的,手裡提著一個錦布包袱。

  阿秀擦了把眼睛湊到她肩後。

  「那個人是誰?」

  「不認識,但顧大掌柜親自領來的人,應該跟聚福樓那樁事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