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蒙學堂現在十二個孩子,就你跟我兩個人盯著,再來新的就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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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星把手稿推到桌角,手肘撐在桌沿上,拇指蹭了蹭手腕內側的骨節。
顧大掌柜這話說得不算早,但說得准。
十二個孩子,年齡從八個月到一歲半不等,輔食要分月齡做,午睡要分區哄,戶外活動要一個一個盯著別磕碰,光是換尿布和擦口水這兩項加起來一天就能跑斷腿。
她和阿秀兩個人撐了三個多月,靠的是每天從卯時忙到酉時的鐵打作息。
但凡再多來兩三個孩子,這個作息就撐不住了。
「你覺得呢?」
阿秀蹲在杌子上,兩隻手托著下巴。
「我覺得得招人。」
「招幾個?」
「至少兩個,一個幫你做輔食和打雜,一個幫我盯照看室。」
晏南星:(ˇ꒫ˇ)
「你倒算得清楚。」
「跟你學的。」
阿秀咧了咧嘴,又收了回去。
「但是上哪兒找人啊?不是隨便哪個都能帶孩子的,手腳乾淨是基本的,脾氣好是必須的,還不能嘴碎往外頭傳學堂里的事。」
「我知道一個渠道。」
「誰?」
「錢婆子。」
阿秀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手底下那幫幫工?」
「她在這行做了十幾年,手底下用過多少人她比誰都門兒清,讓她推薦兩個靠得住的,比我們自己滿大街找強。」
第二天上午,錢婆子接到口信就來了,進門的時候還提了一籃子剛摘的桃子,個頭不大但紅撲撲的,擱在桌上堆了一小堆。
「晏姑娘找我什麼事?這麼急巴巴的。」
「坐,先喝口茶。」
錢婆子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藍布圍裙在膝蓋上鋪了個整齊的褶面。
「蒙學堂要添人手,我想請你幫忙推薦兩個。」
錢婆子的茶盞剛端到嘴邊,停了一拍。
「你總算想通了,我早就想說了,就你倆忙活那麼多孩子,鐵打的人也得散架。」
「有合適的人選嗎?」
錢婆子放下茶盞,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搓了兩圈,眼珠子往上翻了翻。
「有,我給你推兩個。」
「說說看。」
錢婆子:(ˊ꒳ˋ*)
「頭一個叫秋娘,三十五歲,跟我做了十年了,在六七戶人家帶過孩子,從沒出過差錯,手腳利落,性子穩當,嘴巴牢靠,從不往外嚼主家的閒話。」
「帶過多大的孩子?」
「最小的三個月接手,最大的帶到四歲,餵奶換尿布哄睡覺她全拿得起來。」
晏南星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另一個呢?」
「另一個叫冬梅,二十二歲,年初剛沒了丈夫,家裡就她一個人,在巷口擺攤賣豆腐腦為生。」
阿秀:(ꐦ°᷄д°᷅)
「賣豆腐腦的?她會帶孩子嗎?」
「她自己沒生過孩子,帶娃的經驗是沒有的。」
錢婆子說到這裡,伸出一根手指頭在空中晃了晃。
「但是這個人手腳麻利得很,幹活不惜力,我上個月幫忙介紹她去劉記布莊打雜,三天就把一整個倉庫的布匹理得清清楚楚,掌柜的想留她都沒留住,她嫌那邊悶。」
「沒經驗你為什麼推她?」
「因為她心細,她那個豆腐腦攤子每天收攤以後碗碟擦得乾乾淨淨碼在筐里,筷子分大小紮成捆,連桌面上的油漬都要拿草木灰擦兩遍。」
錢婆子的手掌在膝蓋上拍了一記。
「這種人你教她什麼她就學什麼,教一遍記一遍,比那些做了半輩子但滿腦子老規矩的人好使多了。」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上。
「讓她倆明天辰時來一趟,我當面看看。」
第二天辰時,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蒙學堂的門。
秋娘走在前面,中等個頭,圓臉,一雙手骨節粗大,皮膚糙但指甲剪得齊齊整整,穿了一件洗得乾淨的褐色短褂,頭髮用布條扎在腦後,利利索索的。
冬梅跟在後面,瘦高個,臉上還帶著幾分拘謹,眼睛四處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院子裡涼棚底下那一群小糰子身上時,腳步慢了半拍。
晏南星坐在前廳的桌前,面前擺了兩杯茶。
「坐。」
兩人對視了一眼,各自在椅子上落了座。
「秋娘,你帶過最小的孩子多大?」
秋娘的聲音不高不低。
「三個月。」
「出過什麼狀況沒有?」
「有一回,九個月的小娃吃了沒碾碎的蛋黃,卡在嗓子裡了,我一手把他翻過來趴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在後背拍了五下,拍出來了。」
秋娘:(˘ᗜ˘*)
「那之後我就養了個習慣,什麼東西進孩子嘴之前我先捏一下,能捏散的才給吃。」
晏南星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兩息,那雙手的虎口處有一層老繭。
「冬梅,你沒帶過孩子,為什麼想來蒙學堂?」
冬梅的手指在膝蓋上絞了兩下。
「錢嬸子跟我說了你們這裡的規矩,洗手消毒,做輔食按月齡分,每個孩子有成長記錄。」
她抬起頭來,眼眶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我在攤子上賣了三年豆腐腦,每天天不亮起來磨豆子,收攤後洗碗洗到手指頭泡發白,這種苦我吃得了,學東西我也學得了。」
冬梅:(°̥̥̥᷄ᗜ°̥̥̥᷅)
「我就是想找個踏實的地方待著,錢嬸子說你們這裡踏實。」
阿秀蹲在門檻邊上,兩隻手捧著冊子,眼珠子在秋娘和冬梅之間來迴轉。
晏南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回桌上。
「秋娘,你的經驗我不擔心,但蒙學堂的規矩跟你以前在私人家帶孩子不一樣,有的做法你可能覺得多餘,但在這裡就是必須做的。」
「比如?」
「比如餵輔食之前必須洗手,不是用水沖一下就算洗了,是用草木灰搓過再沖三遍,指甲縫也要刷。」
秋娘點了點頭。
「這個我能做。」
「冬梅,你沒經驗這個不怕,怕的是嘴上說能學但心裡覺得無所謂。」
冬梅坐直了身子。
「晏姑娘,我賣了三年豆腐腦,每天的配料精確到一勺鹽差半勺味道就不對,這種事我是較真的。」
晏南星看了她兩息,手指在桌沿上彈了一下。
晏南星:(ˊ⌑ˋ)
「兩個都留下。」
阿秀在門檻上蹦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
「但是有個條件。」
晏南星把茶盞推到一邊,兩隻手擱在桌面上。
「正式上崗之前,你們跟著阿秀學十天,從洗手消毒到輔食製作到照看室的值守流程,十天考核通過了才能留,通不過就走人。」
秋娘和冬梅同時點了頭。
「阿秀。」
「在!」
晏南星轉過頭看著門檻上那個蹲了半天的身影。
「從明天開始,這兩個人歸你帶,教什麼怎麼教你自己安排,十天後你來給我報考核結果。」
阿秀的嘴巴大張著合不上,手裡的冊子差點滑到地上。
「我?我來帶?我不就是個打雜的嗎,我怎麼當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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