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孫掌柜背後的人，不是他自己。」
阿秀把這句話又念了一遍，兩隻眼珠子轉來轉去，一副等著晏南星追問的架勢。
晏南星在圍裙上蹭了蹭指尖上的南瓜泥漬。
「顧大掌柜申時才到，聚福樓的事急不了，等他來了當面聊。」
「那你現在做什麼？」
「寫東西。」
「寫什麼？」
「百科第二章，拖了快一個月了，框架在腦子裡擱著，再不動筆就長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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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往前廳走，經過灶房門口彎腰從矮桌底下摸出那沓手稿，紙頁邊角已經卷了一層軟皮。
阿秀搬了個小杌子跟進來，往桌角一蹲。
「第一章不是寫完了嗎？第二章寫啥？」
「行為。」
「什麼行為？」
晏南星把手稿翻到空白頁，鋪平了，毛筆架在食指和中指之間。
「孩子做出來的那些讓大人抓瞎的舉動，半夜哭個不停的，拿腦袋往牆上磕的，逮誰咬誰的，見什麼扔什麼的，全歸到這一章里。」
阿秀：(ꐦˊ⌑ˋ)
「這麼多種？你打算寫多少？」
「十五種，每種寫清楚原因和處理辦法。」
「十五種得寫到猴年馬月去？」
「今天搭框架，細節慢慢補，你別催我。」
筆尖蘸了墨，在紙面上落下第一行標題：嬰幼兒常見行為解讀。
標題下面分了節。
第一節，夜啼。
她寫了四行字，擱筆蘸墨的間隙扭頭看了阿秀一眼。
「你還記不記得裴珩剛來那陣子半夜嚎的事？」
「記得，國公爺翻牆敲咱窗戶，你讓他摸裴珩的肚子，硬邦邦的，積食了。」
「對，這個歸在消化不適引起的夜啼，第一節第三類。」
她在紙面上補了一行字。
寫到第二節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懸了半寸。
撞頭。
阿秀也安靜下來了。
「劉家小公子的事，你寫嗎？」
「寫，不寫名字，不寫官銜，用某官宦家幼子代稱。」
筆落在紙面上，字跡不緊不慢。
某官宦家幼子，一歲有餘，長期獨處，由奶娘看護，家中無人與其交流互動，持續撞頭逾半月。
經觀察，該幼子撞頭行為僅出現在獨處且無人回應時，一旦有人靠近或抱起則立刻停止。
判定：撞頭行為本質為對陪伴和回應的強烈需求信號。
干預措施：建議家人每日至少與幼子進行一刻鐘以上的面對面互動。
干預結果：十日後撞頭行為消失。
阿秀湊過去看了一遍。
「你這麼寫，看的人猜得出是誰家的嗎？」
「猜不出，汴京城官宦遍地走，某官宦家幼子套一百戶都套得上。」
晏南星：(˘꒳˘)
「但這個案例擱在這裡，下回再有哪家的娃娃撞頭，翻到這一頁就有現成的處理辦法，不用滿城跑著找人問。」
阿秀點頭點到一半又歪了歪腦袋。
「那咬人呢？咱們學堂誰咬過人？」
「顧瑾，上個月咬了顧瑜三回，手臂上一排牙印子。」
「對對對，顧瑜哭得屋頂要掀了。」
「顧瑾不是脾氣壞，他那陣子正長牙，牙齦又癢又脹，找不到東西磨就逮著他哥哥的胳膊啃。」
第三節的標題下面添了一行：咬人行為多與出牙期不適或表達受挫有關。
她一節一節地往下寫，扔東西是在探索空間和手眼協調，打人是語言能力跟不上情緒，拒絕吃飯是被強行餵食產生了牴觸，黏人不放是安全感不足。
每一種後面都跟著分析和處理辦法。
寫到第八節的時候日頭已經過了正午。
阿秀端了碗涼麵進來擱在桌角。
「先吃。」
晏南星拿筷子挑了兩口，嚼完咽下去，又提筆。
「阿秀，去請周郎中明天上午過來一趟。」
「做什麼？」
「後面幾節涉及生理原因的要跟疾病區分開，我得讓他把關。」
第二天上午，周郎中來了，還是那身洗到泛白的舊棉袍，鬍子新修過，手裡拎著他那支禿毛筆。
他坐下來從第一節翻到第八節，花白的眉頭鬆了又緊。
翻到撞頭那一節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點了兩下。
「案例寫得清楚，原因和干預都交代了。」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筆桿在桌面上磕了一記。
「但你少了一塊東西。」
「少了什麼？」
周郎中：(ꐦ˘ω˘)
「你寫的全是不需要就醫的情況，可萬一有孩子撞頭是因為耳朵疼呢？有的耳疾讓小孩用腦袋往硬東西上撞來緩解不適，你不標清楚什麼時候該送醫館，有人看了你的百科自己瞎琢磨，拖出大毛病來怎麼算？」
晏南星的筆擱在墨碟邊上。
「你說得對，我疏忽了。」
「每一節後面都得加一段，什麼情況自己處理就行，什麼情況要馬上找郎中，判斷標準要寫明白。」
晏南星：(ˊ꒫ˋ)
「你舉個例子。」
「就拿夜啼來說，你寫了腸胃不適和缺乏安全感，但你沒寫高熱引起的夜間驚啼，那種哭法跟普通的不一樣，嗓音尖，間隔短，身上摸著燙手，這種就不能自己扛了。」
晏南星抽出炭筆在第一節空白處快速地記。
「還有呢？」
「咬人那一節，你寫了出牙期，但有一種咬人是嘴巴里長了口瘡，疼得用牙齒去磨蹭，你分辨不了的話掰開嘴看看就知道了，舌頭底下和腮幫子內側有沒有白點。」
「這條我補上。」
兩個人對著手稿改了一上午，從第一節到第八節每一節後面都添了一段就醫判斷標準。
阿秀在中間跑來跑去續了四回茶水，周郎中的嗓子幹得直咳也沒捨得放下筆。
午時過了一刻，周郎中寫完最後一條批註，擱下筆捋了捋鬍子。
「後面七節你趕緊寫，寫完拿來給我看。」
「行。」
「對了，你那個痱子粉的方子我回去又改了一版，加了黃柏粉進去，止癢效果更好，改天來拿新配方。」
周郎中走了以後，晏南星把剩下七節的框架全列了出來，每一節只寫標題和核心要點，細節留到晚上補。
酉時的晚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嘩嘩翻動，她用鎮紙壓住，把最後三節填完了。
十五節，加上案例和就醫標準，第二章的總字數她粗略算了一下，三千字出頭。
合上手稿擱筆的時候，眼前那塊半透明的面板亮了。
【叮。】
【育兒百科編撰進度更新。】
【當前進度：15600/100000字。】
【完成率：15%。】
晏南星：(˘ᗜ˘)
她正要把面板劃掉，底下又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宿主連續編撰行為達標，解鎖輔助功能。】
【新功能：情緒感知。】
【說明：在三步範圍內，可直接感知零至三歲嬰幼兒當前主要情緒狀態，無需依賴語言接收。】
【情緒類型：開心，難過，害怕，憤怒。】
【該功能為嬰語翻譯的延伸輔助，非獨立技能，近距離時自動生效。】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五息。
嬰語翻譯需要孩子腦子裡有具體的念頭才能接收，有的孩子太小，還形成不了完整的句子，她只能靠經驗去猜。
現在多了個情緒感知，聽不見語言的時候也能知道孩子當下是高興還是害怕。
她把面板劃掉了，手指在桌面上彈了一下。
晏南星：(ˇᗜˇ)
阿秀從灶房那邊探進來半個腦袋。
「晏姑娘，寫完了？」
「寫完了。」
「那你歇會兒，今天下午顧大掌柜來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你沒聽見。」
「什麼話？」
「他說蒙學堂現在十二個孩子，就你跟我兩個人盯著，再來新的就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