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痱子粉，現成的藥鋪里買不到合適的，得自己配。」
晏南星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周郎中的醫館。
周郎中正坐在櫃檯後面給一個老太太號脈，看見她進門，眼皮抬了一下，嘴巴動了動沒說話，手指還搭在老太太腕子上。
晏南星在旁邊的長條凳上坐下來等，從袖子裡掏出昨晚寫好的方子看了兩遍。
老太太走了以後，周郎中端著茶盞踱過來。
「你這丫頭，不年不節的跑來，又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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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幫我看個方子。」
她把那張紙遞過去，上面寫了三行字。
滑石粉三份，薄荷葉研細粉一份，冰片少許。
三者混合均勻，用細紗篩過兩遍，裝入布袋備用。
用時取少量撲於患處，每日兩到三次。
周郎中接過去看了一遍，花白的眉毛擰了起來，手指在冰片兩個字上點了兩下。
「用在嬰兒身上？」
「對，蒙學堂里三個孩子起了痱子。」
周郎中：(ꐦˊ⌓ˋ)
「滑石粉和薄荷葉沒問題，一個吸汗一個清涼，但冰片這個東西刺激大，你打算放多少？」
「極少量，一錢滑石粉里只配一厘冰片，就取它透皮散熱的功效，不讓它刺激皮膚。」
「一厘？」
周郎中的眉毛鬆了半分。
「這個量倒是輕了，不至於傷皮。」
他把方子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寫著一行小字：禁用於破皮潰爛處，禁用於口鼻周圍。
「你連禁忌都寫好了。」
「寫給自己看的也寫給別人看的，萬一以後這方子傳出去，沒有禁忌標註，有人拿來往嘴巴上抹那就出事了。」
周郎中把方子放在桌上，捋了兩下鬍子。
「這三樣東西我櫃檯上都有現成的，你要多少？」
「先配五份試用，夠蒙學堂用十天的量。」
周郎中轉身從藥櫃裡取了三個小陶罐出來，滑石粉是白色的粉末，薄荷葉粉是淺綠色的，冰片是一小塊透明的結晶。
晏南星把冰片捏在手裡搓了搓，碎成了細末。
「周先生，你這裡有細紗篩嗎？」
「後面藥房裡有，跟我來。」
兩個人進了後面的藥房，周郎中搬出一套篩子，大中小三層疊在一起，最細的那層紗網密得透不過一粒粗砂。
晏南星把三種粉末按比例稱好，倒進大碗裡，用一根乾淨的竹籤攪了小半刻鐘，攪到顏色完全均勻了，倒進最細的那層紗篩里篩。
粉末從紗網裡簌簌地漏下來，落在底下接著的白瓷盤裡，細膩均勻。
篩了兩遍之後，她用指腹蘸了一點抹在自己手腕內側，等了十幾息。
「涼，微涼，不刺痛。」
晏南星：(˘ᗜ˘)
周郎中也伸手蘸了一點在掌心搓了搓，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薄荷味輕，不沖鼻子，行，這個能用。」
他在桌邊坐下來，從袖子裡掏出他那支禿毛筆，在方子旁邊添了一行批註。
「我給你加一條：若小兒皮膚泛紅面積超過巴掌大，或痱子化膿出水，此粉不可再用，須就醫。」
「加上，這條我漏了。」
她把五份痱子粉分裝進五個小布袋裡，袋口用棉線紮緊，每個袋子上都貼了一張紙條，寫著用法和禁忌。
周郎中把東西遞給她的時候，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你這丫頭，上回來是跟我吵發熱的處理方案，這回來是讓我給你當藥師，下回又是什麼？」
「下回可能是夏季腹瀉的預防方子，天一熱孩子的腸胃就容易出事。」
周郎中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打算把我綁在你那本書上了。」
「您不也樂在其中嗎？上回您把那三百多例病案分類筆記拿回家看了三天，還加了四十條新批註。」
周郎中：(ꐦ˘⌓˘)
「誰告訴你的？」
「您自己上回來的時候袖子裡掉出來的那張紙上寫著，第四十一條批註還沒寫完，後半截字跡歪了，是打瞌睡的時候寫的。」
周郎中的臉微微漲紅了半分，鬍子抖了兩下，沒接話。
晏南星拎著五袋痱子粉出了醫館，沿著巷子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回到蒙學堂已經是午時了，阿秀正在涼棚底下給孩子們分輔食。
「回來了！配好了？」
「配好了，先給小石頭用。」
晏南星洗了手，從布袋裡取出痱子粉，倒了一點在掌心，另一隻手把小石頭的短褂掀起來，露出後背那片密密麻麻的紅疹。
掌心的粉末輕輕拍在皮膚上，白色的細粉薄薄地鋪了一層，小石頭的身子扭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晏南星的耳朵里傳來他的聲音。
「涼涼的，不癢了，舒服。」
小石頭：(ˇ꒳ˇ)
她又在他脖子根那片淺疹上撲了一層，撲完了把衣服放下來，拍了拍手。
「阿秀，來學，以後你來給他們撲粉。」
阿秀蹲過來，兩隻眼睛盯著那袋白粉。
「就這麼拍上去就行？」
「薄薄一層就夠了，別抹太厚，厚了反而堵毛孔，跟不抹一個效果。」
阿秀接過布袋，在自己手背上試了一下，涼絲絲的觸感從皮膚上透進來。
「還真涼。」
她給顧瑜和陸安也各撲了一遍，兩個孩子的反應差不多，剛接觸到粉末的時候扭一下，過後就安靜了，臉上的煩躁勁兒消了大半。
到傍晚方巧來接小石頭的時候，晏南星把一袋痱子粉和一張用法紙條一起塞到她手裡。
「回去早晚各撲一次，洗了澡擦乾了再撲，別撲在濕皮膚上。」
方巧捏著那個小布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這是什麼？」
「痱子粉，今天新配的。」
「要多少錢？」
「不要錢，方子是現成的。」
方巧攥著布袋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什麼都沒說，抱著小石頭走了。
走到巷口回頭看了一眼，眼眶紅紅的但沒掉淚。
阿秀收拾好院子裡的墊子，回到前廳的時候看見晏南星已經坐在桌前提筆了。
「又寫書？」
「嗯，趁熱把痱子粉的配方和用法寫進去，歸到夏季護理那一節。」
她翻開育兒百科的手稿，找到第六章的空白頁，落筆寫了標題：夏季常見皮膚問題之一，痱子。
下面分了四段，病因辨識，預防措施，自製痱子粉配方，使用禁忌。
寫到配方那一段的時候，她把周郎中添的那條禁忌也補了進去，用紅筆畫了個圈標出來。
阿秀趴在桌邊看她寫，看到一錢滑石粉配一厘冰片那行字的時候嘴裡嘟囔了一聲。
「這個量也太少了吧，一厘是多少？」
「一錢的十分之一，肉眼看就是指甲蓋上那麼一小撮，寧可少不能多，孩子的皮嫩得很，經不起重藥。」
阿秀：(°᷄ᗜ°᷅)
晏南星寫完最後一行字擱下筆，手腕翻了個面活動了兩下。
眼前那塊半透明的面板亮了。
【叮。】
【育兒百科編撰進度更新。】
【當前進度：12600/100000字。】
【完成率：8%。】
【宿主，繼續保持。】
晏南星盯著那個8%看了兩息，手指在桌面上彈了一下。
晏南星：(ˊ꒫ˋ)
八萬七千四百字，三十五個月。
她把手稿合上，疊好放進抽屜里，起身走到窗邊。
院子裡的涼棚在晚風裡輕輕晃著，老槐樹的影子拖得老長，從院牆這頭一直甩到那頭。
阿秀從後面湊上來。
「晏姑娘，顧家管事剛送了口信來，說顧大掌柜明天想來蒙學堂一趟，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說跟那個聚福樓的孫掌柜有關，顧大掌柜查了查這個人的底細，說情況有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