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姑娘，這太陽越來越毒了，明天要不要給院子搭個涼棚？」
阿秀擦著額頭上的汗，兩隻手叉在腰上看著院子裡那塊被曬得發白的空地。
第二天一早，涼棚就搭起來了。
四根竹竿插在老槐樹周圍的泥地里，上面鋪了兩層粗麻布，麻布邊角用石頭壓實，風一吹就鼓起來，透氣又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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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星蹲在井邊，用木桶打了半桶涼水上來，把十幾塊棉布巾浸進去，擰到半干，一條一條疊好放在托盤裡端進了涼棚。
「阿秀，把孩子們帶出來，先擦一遍再玩。」
辰時的日頭已經開始發狠了，巷子外面的青石板曬得發燙，院牆裡有了涼棚遮著，溫度好歹降了幾分。
裴珩第一個被王婆抱出來，小傢伙今天穿了一件薄紗短褂，露著兩截白嫩的小胳膊，一出門就開始拿手扇風，兩條小短腿蹬來蹬去的。
晏南星的耳朵里傳來他中氣十足的抱怨。
「熱死了熱死了！為什麼太陽這麼大！我要吃冰！冰在哪裡！」
裴珩：(ꐦᵒ̤̑⌓ᵒ̤̑)
晏南星拿了一條濕布巾走過去，在他後脖頸上敷了一下。
「冰沒有，綠豆湯要不要？」
裴珩的嘴巴癟了一下，但濕布巾搭上後脖頸的那一刻，他整張臉舒展開了，兩隻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涼！好涼！再來一塊！」
「一塊夠了，貪涼會肚子疼。」
沈婉被抱出來的時候安安靜靜的，小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沁了一層細汗，阿秀用濕布巾給她擦了臉和脖子，她閉著眼享受了好一會兒，睜開眼沖阿秀笑了一下。
沈婉：(⸝⸝ˇᗜˇ⸝⸝)
顧家雙胞胎被管事送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熱得沒什麼脾氣了，往墊子上一放就四仰八叉地躺著不動，難得沒有滿地亂爬。
蕭璟走進來的時候額頭上也有汗，但步子穩穩的，自己找到了涼棚底下的墊子坐好，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等著。
晏南星給每個孩子都擦了一遍，前胸後背，手臂腿彎，擦完了一圈回到灶房，把昨天泡好的綠豆下了鍋。
小火慢煮了半個時辰，綠豆開了花，湯色碧綠，她又加了一小撮碎冰糖進去攪了攪，舀出來分成小碗，用井水鎮了一刻鐘。
「阿秀，綠豆湯好了，一人一小碗，別給太多，嘗個味就行。」
裴珩是第一個接過碗的，兩隻小胖手捧著碗沿，嘴巴湊上去呼嚕呼嚕喝了兩大口，綠豆湯從嘴角流下來淌了一下巴。
「好喝！甜的！涼的！再來一碗！」
裴珩：(ᵒ̤̑ᴗᵒ̤̑)ᕗ
「沒有再來一碗，喝多了拉肚子。」
裴珩抱著空碗不肯撒手，被晏南星一把抽走了，小嘴撅得能掛水壺。
午後的太陽更毒了，涼棚底下的溫度也開始往上爬，晏南星又打了一桶井水上來重新浸濕布巾。
她給小石頭擦身的時候，手指在他後背停住了。
小石頭的脊背上冒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紅色小疹子，從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窩，一粒一粒的，摸上去粗糙扎手。
晏南星的指腹在那片疹子上輕輕划過去，小石頭扭了一下身子，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癢。
「阿秀，過來。」
阿秀跑過來蹲在旁邊，看見那片紅疹的時候嘴巴張了個圓。
阿秀：(ꐦ°᷄⌑°᷅)
「這是什麼？長瘡了？」
「痱子，天熱出汗捂出來的。」
晏南星把小石頭的衣服全脫了，翻過來看了看前胸和脖子根，脖子底下也有，一小片，顏色比後背的淺。
「方巧給他穿的衣裳太厚了，這個季節不能再穿棉布裡衣，得換紗的。」
她放下小石頭，站起來掃了一圈涼棚底下的孩子們。
「阿秀，把所有孩子的衣服都檢查一遍，看看還有沒有別人起了。」
阿秀抱起離自己最近的顧瑜，掀開後領看了一眼。
「顧瑜也有！脖子後面一小片！」
晏南星走過去看了看，確實有，面積不大，顆粒也小，剛冒頭的樣子。
「陸安呢？」
阿秀又去翻陸安的領子。
「陸安也有，在耳朵後面。」
晏南星的手掌擱在腰間，拇指按了一下自己的腰骨。
三個孩子，同一天發現症狀。
這不是個別情況，是整個蒙學堂的夏季護理方案沒跟上。
晏南星：(ˊ⌓ˋ)
「阿秀，你聽好，從今天起有三件事要辦。」
「哪三件？」
「通知所有家長把孩子的衣服換成薄紗面料，裡衣越薄越好，別怕著涼，大夏天捂出痱子比著涼麻煩十倍。」
阿秀的炭筆在冊子上飛速地劃。
「每天上午和下午各用井水浸濕的布巾給所有孩子擦一遍身，重點是脖子後面和後背，汗出了不擦乾淨就會堵住毛孔。」
「還有呢？」
「這兩天我去一趟周郎中那裡，跟他商量一個方子。」
「什麼方子？」
晏南星把布巾搭在肩上，目光落在小石頭後背那片紅疹上。
「痱子粉，現成的藥鋪里買不到合適的，得自己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