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一天不拌嘴就渾身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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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星把裴珩和顧瑾拉開的時候,藍球已經滾到了院牆根底下,兩個小傢伙各自鼓著腮幫子坐在墊子兩頭,誰也不看誰。
這種場面她一天要處理三回,閉著眼都能調解。
禮部那邊,倒是比她預計的還安靜。
趙允走後第五天,沒有第二封公文。
第十天,巷口沒再停過黑漆馬車。
半個月過去了,坊間傳來的消息只有一條:何秀才那封告狀信,禮部存了檔,再無下文。
阿秀把這個消息帶回來的時候,正趕上晏南星給小石頭換圍嘴。
「晏姑娘,吳大伯說何秀才這幾天蔫了,他那個同鄉鄭秀才也不來找他喝酒了。」
晏南星把圍嘴的帶子系好,手指在小石頭的下巴底下蹭了一下,小傢伙咯咯笑了兩聲。
「意料之中。」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趙允走的時候說了,客戶名單會如實寫進呈文里,禮部主事看見蕭王爺和裴國公的名字,不用人教他也知道該怎麼辦。」
阿秀:(ˊ꒳ˋ*)
「那何秀才以後還會再鬧嗎?」
「會,但下次他得找一個比禮部更硬的衙門,汴京城裡比禮部硬的衙門,他一個窮秀才夠不著。」
晏南星把小石頭放回墊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三月十八,裴國公府的管事來了一趟,不是送裴珩,是專程傳話。
「晏姑娘,國公爺請您得空去府上坐坐,有幾句話想當面說。」
阿秀的眉毛豎了一下。
「裴國公找你?不會是裴珩在家又闖禍了吧?」
「管事說的是有話要談,沒提裴珩。」
晏南星想了想,把當天下午的輔食安排跟阿秀交代了一遍,換了件乾淨的褙子出了門。
裴國公府在御街東頭,朱紅大門兩尊石獅,門楣上的匾額寫著鎮國公府四個大字,筆畫間氣勢沉沉的。
管事把她領進了書房。
裴承淵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握著一卷兵書,沒翻。
他今天一身靛藍直裰,頭髮用一根黑玉簪子束在腦後,整個人比在軍營里鬆弛了兩分,但眉心那道豎紋還是深深地刻在那裡。
茶已經倒好了,兩盞,一盞在他手邊,一盞在對面椅子旁的小几上。
「坐。」
晏南星在對面坐了下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龍井,今年的新茶。
裴承淵把兵書擱在桌角,兩手交疊放在書案上。
「禮部的事,我知道了。」
晏南星的手指在茶盞壁上停了一拍。
「誰告訴你的?」
「皇城司那邊的消息,趙允的呈文剛送進儀制清吏司,我這邊就收到了風。」
晏南星:(ˊ⌓ˋ;)
她把茶盞放回小几上,靠在椅背里。
「你沒出手?」
「沒有。」
裴承淵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很慢。
「我讓人盯著,如果禮部主事看了呈文還要往下追查,我會出面,但他沒有。」
「所以你一直在旁邊看著。」
「嗯。」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息。
「你自己處理得很好,協議書的準備,帳目的整理,趙允走的時候已經沒什麼可挑的了,不需要我。」
裴承淵:(˘⌓˘)
晏南星的手肘擱在扶手上,指腹摩挲著杯沿的紋路。
「你要是出手了,何秀才那句攀附權貴反倒坐實了。」
裴承淵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不難想,他告的三條里最毒的就是最後那條,蠱惑權貴子弟,居心叵測,這個帽子一旦扣上來,我越是靠你們撐腰,他越有話說。」
裴承淵沉默了一陣,手指的叩擊聲停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外面是國公府的後花園,幾棵老梅樹已經過了花期,枝頭掛滿了青澀的小果子。
「晏南星。」
「嗯。」
「這一回是個窮秀才,禮部一個書吏就打發了,下一回呢?」
晏南星沒接話。
裴承淵轉過身來看著她,右耳後那道淡淡的刀疤在側光里多了幾分稜角。
「你那個蒙學堂越做越大,收的孩子家世一個比一個深,以後盯著你的不會只是何秀才這種小角色。」
「我知道。」
「知道就好。」
他走回書案前,從抽屜底下抽出一封信,擱在桌面中間推了過來。
「這是趙允那份呈文的抄本,趙瑾幫我弄的,你留著看看他怎麼寫你的。」
晏南星接過來展開掃了兩眼,呈文措辭克制,該記的事實全記了,客戶名單列在最末一頁,蕭璟的送入者那一欄寫的是蕭王府秦嬤嬤代送。
她把信折好收進袖子裡。
「替我謝趙瑾。」
「他不用你謝,他巴不得你欠他人情。」
裴承淵的嘴角往一邊歪了半分,很快又拉平了。
晏南星:(˘꒫˘)
她站起來準備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裴承淵在身後開了口。
「還有一件事。」
她停住腳步,轉了半個身子。
「下次若有人從朝堂層面為難你,提前告訴我。」
裴承淵的手指按在書案邊緣,骨節分明。
「有的事等它傳開了再處理就晚了,你一個人盯不住那麼多方向。」
裴承淵:(ˊ꒳ˋ;)
晏南星靠在門框上,拇指在袖口的褶子上按了一下。
她想說一句用不著,但這話到了嗓子眼又咽回去了。
禮部這回是小事,趙允呈文里的名字替她擋了所有麻煩,但裴承淵說得對,下一次未必還是小事。
何秀才夠不著朝堂,可朝堂上的人未必夠不著她。
「好。」
裴承淵的手指在書案邊緣鬆了松。
「管事送你回去。」
「不用,我走著回去,路上買兩斤綠豆,天快熱了,得給孩子們煮湯。」
她邁出門檻的時候,裴承淵在書房裡又坐了下來,兵書重新翻到了剛才那一頁,但目光落在書頁上很久沒動。
管事在書房外面探了一下頭,輕聲問了一句。
「國公爺,要不要派人跟著?」
「不用,她說不用就不用。」
管事縮回腦袋走了。
晏南星從裴國公府出來,沿著御街往西走,路過一家乾貨鋪子買了兩斤綠豆,又拐進巷子裡的菜攤子挑了幾根嫩黃瓜。
日頭已經有了夏天的架勢,曬在後脖頸上熱辣辣的。
她拎著東西走進蒙學堂大門的時候,阿秀正在院子裡給墊子翻面曬。
「回來了?裴國公說什麼了?」
「沒什麼大事,聊了聊禮部那茬。」
阿秀歪著頭看她,想追問又沒追問。
晏南星把綠豆和黃瓜擱在灶房桌上,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院子。
她需要一條正式的信息渠道,能提前知道風從哪個方向吹來的那種,事後堵窟窿的法子終究不夠穩當。
趙瑾是一個選項,但趙瑾是皇城司的人,他給的消息永遠帶著皇城司的濾鏡。
得再想想。
阿秀在院子裡喊了一嗓子打斷了她的思路。
「晏姑娘,這太陽越來越毒了,明天要不要給院子搭個涼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