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靠文字不夠,得配上排氣操的分解圖才行。」
晏南星琢磨這句話琢磨了一整夜,第二天頂著兩團烏青走進蒙學堂的時候,阿秀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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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姑娘你怎麼了?昨晚沒睡?」
「睡了,做夢都在畫小人的腿往哪個方向蹬。」
阿秀:(ꐦ°᷄⌑°᷅)
來不及多問,辰時的鑼聲一響,巷口的馬車就魚貫而來了。
晏南星站在照看室門口清點人數。
裴珩第一個衝進來,腳底板啪啪響,身後跟著王婆一路小跑的碎步。
沈婉被柳氏的貼身丫鬟抱著進來,安安靜靜的,手裡攥著一朵從路邊摘的小野花。
顧家雙胞胎一左一右扒著管事的褲腿進門,管事把兩人放到墊子上的那一刻,兩個肉糰子就開始往相反方向爬。
蕭璟自己走進來的,步子穩當,手裡沒有小熊,空著兩隻手,站在月亮門下面等晏南星看他。
晏南星沖他點了點頭。
「蕭璟,今天精神不錯。」
蕭璟嘴角彎了一下,轉身走到自己的墊子上坐好了。
小石頭是方巧送來的,比半個月前胖了一圈,臉頰上開始有了一點嬰兒該有的肉感,黑亮的眼珠子一進門就到處找那隻小熊布偶。
晏南星把所有孩子安頓好,拍了拍手。
「阿秀,關門,開會。」
阿秀把前廳的門合上,從懷裡掏出冊子,坐到小板凳上,筆墨都備好了。
王婆蹲在角落剝蒜,豎著耳朵偷聽。
「孩子們越來越大了,裴珩下個月就一歲半了,沈婉和雙胞胎也過了一歲,不能再跟以前那樣放到墊子上讓他們自己玩了。」
阿秀點頭,炭筆在冊子上畫了一道槓等她往下說。
「從今天起,蒙學堂的日程分三段走。」
晏南星走到窗邊那塊木板前面,拿起炭筆在上面寫了三行字。
「上午辰時到午時,感統遊戲和認知訓練。」
「下午午時到未時,自由活動加午睡。」
「未時到酉時,溫習和家長接回。」
阿秀看著木板上的字,嘴巴動了動。
「感統是什麼?」
「就是讓孩子的眼睛耳朵手腳嘴巴一起動起來,協調著用,比方說聽到鈴聲去找鈴在哪裡,看到顏色把同樣顏色的東西放到一堆。」
「哦,那之前裴珩玩積木不也是這個?」
「積木是其中一種,但光玩積木不夠了。」
晏南星從桌下面搬出一個布袋子,往墊子上一倒,嘩啦啦滾出來一堆木塊。
紅的黃的藍的,每種顏色十塊,方方正正,稜角都用細砂石磨圓了,摸上去滑溜溜的不扎手。
「這是我讓王婆找東市的木匠刻的,三種顏色各十塊,今天教他們第一個本事,按顏色分類。」
阿秀拿起一塊紅色的翻來覆去看了看。
「就是把紅的放一堆黃的放一堆藍的放一堆?」
「對,聽著簡單,但對一歲出頭的孩子來說,先得認顏色,再得理解'一樣'這個概念,最後還得手眼配合把東西放到指定的位置,三個能力缺一個都做不到。」
阿秀:(ˊ꒫ˋ)
「那我們開始吧?」
「先別急,讓他們自己摸一會兒,看誰先對顏色產生反應。」
晏南星把積木散在墊子中間,往後退了兩步,靠在廊柱上看著。
裴珩是第一個撲過來的,兩隻小胖手各抓了一塊,左手紅色右手藍色,舉到眼前看了三息,然後啪的一聲兩塊磕在一起。
「好響!再來!」
裴珩:(ᵒ̤̑ᴗᵒ̤̑)ᕗ
晏南星的嘴角動了一下。
沈婉湊過來,小手拈起一塊黃色積木,對著陽光照了照,歪著腦袋端詳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放到自己裙擺上。
顧瑾趴在地上,鼻子湊到一塊藍色積木跟前聞了聞,又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阿秀,把顧瑾嘴裡那塊拿出來。」
「好嘞!」
阿秀衝過去的功夫,裴珩已經把散落的積木全部攏到自己面前了,兩隻短胳膊圈成一個圓,把三十塊積木護在懷裡,誰靠近就嗷一聲。
晏南星走過去蹲下來,拿了一塊紅色的舉到他面前。
「裴珩,看,這個是紅色的,紅的。」
裴珩瞪著那塊積木,嘴巴張了張。
「紅。」
「對,那這個呢?」
她換了一塊藍色的。
裴珩歪了歪腦袋。
「……藍?」
「很好。」
她把紅色和藍色並排放在地上,又從旁邊撿了一塊紅色的遞給裴珩。
「這塊跟哪個是一樣的?」
裴珩盯著地上兩塊看了三息,然後穩穩地把手裡那塊擱到了紅色旁邊。
晏南星:(ˇ꒳ˇ)
「阿秀,記一下,裴珩顏色分類測試,首次通過。」
「記了記了!」
阿秀在冊子上刷刷寫了一行,手速快得炭筆頭都劈了叉。
接下來輪到沈婉試,小姑娘不急不慢地把黃色積木一塊一塊撿起來,整整齊齊碼在自己面前,碼完了還用手掌把歪的那塊推正了。
紅色的她看了一眼,沒動。
藍色的也沒動。
只要黃色。
「她有偏好了,這是好事,說明顏色辨識能力已經建立了。」
顧家雙胞胎的表現比較混亂,顧瑾只管搶數量不管顏色,顧瑜倒是試著分了幾塊,但分到一半就被顧瑾搶走了兩塊,兩個人又開始扯著同一塊黃色積木的稜角較勁。
蕭璟全程沒動。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了整場,黑眼珠子從裴珩臉上移到沈婉手上再移到雙胞胎扭成一團的身影上,看完了,才慢慢地走過去,蹲下來,把地上剩餘的積木一塊一塊按顏色分成了三堆。
安安靜靜,一聲沒吭,分完了就回到自己的墊子上坐好。
阿秀在旁邊看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全會了?」
「他一直都在觀察,看會了才動手,這孩子的學習方式跟裴珩完全不同。」
晏南星走過去,在蕭璟的小腦袋上摸了一把。
蕭璟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個小小的弧度又出現了。
蕭璟:(˘꒳˘)
午後,孩子們吃了輔食開始午睡,照看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小呼嚕聲。
晏南星坐在窗邊給積木上多磨了一遍稜角,阿秀蹲在旁邊整理今天的記錄。
「晏姑娘,今天的積木課以後每天都做嗎?」
「每天做,但每天換花樣,明天教他們用積木搭高塔,後天教排列順序,顏色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形狀和大小。」
阿秀點著頭在冊子上寫寫畫畫,寫了半頁紙忽然筆一頓,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種「我有個事不知道該不該說」的糾結。
「怎麼了?」
「晏姑娘,有件事我想跟您說,說了好幾天了,一直沒找到機會。」
「說。」
「陸御史家的小公子陸安,來了五天了,每天送到門口都哭得撕心裂肺的,怎麼哄都不管用,得哭夠一刻鐘才自己停。」
晏南星手裡的積木停了磨。
「五天了?」
「五天,一天沒落下,陸家奶娘說夫人在家急得嘴角都起泡了,問我咱們有沒有什麼法子。」
晏南星把積木放到桌上,轉過身來看著阿秀。
「明天他來的時候,你別急著接,讓我先在門口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