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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育兒百科第一筆

  「正好第四章也該動筆了。」

  晏南星這話說完的第三天,三月初二,她揣著寫好的四章初稿去了濟世堂。

  周郎中正在後院曬藥材,滿院子鋪著竹匾,上麵攤著切好的黃芪和白朮,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苦中帶甘的藥香。

  他看見晏南星進來,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招呼她往裡坐。

  「來了?快,茶剛泡好,今天用的是去年秋天存的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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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南星在藥櫃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那疊初稿放到桌上。

  「周先生,前三章您看完了,什麼意見?」

  周郎中從櫃檯下面翻出那幾頁被他用硃砂筆圈了密密麻麻批註的稿子,攤在桌上,手指點著第一處紅圈。

  「大體都好,但有三個地方我得跟你掰扯掰扯。」

  他捋了三下鬍子,指著第二章中間一段。

  「你這裡寫'新生兒臍帶脫落前不可沾水',這個我同意,但你後面說'用燒過的棉布蘸溫鹽水擦拭',這個'鹽水'怎麼個比例?你得寫清楚,不然老百姓抓一把鹽兌半碗水,那不是消毒,那是醃鹹菜。」

  晏南星:(ꐦˊ꒳ˋ)

  「您說得對,我加一句,一碗水配三粒米大小的鹽粒,化開後試嘗微咸即可。」

  「這就對了,老百姓看書不看道理,看的是能不能照著做。」

  周郎中翻到第二處紅圈,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地方我有不同意見。」

  晏南星湊過去看了一眼,是第三章里關於「嬰兒發熱處理」的段落。

  「你寫'嬰兒低熱時不必立刻用藥,以溫水擦拭四肢輔助散熱,觀察半日再定',這個我不贊同。」

  周郎中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敲了兩下,語氣認真了三分。

  「晏姑娘,你知道大宋的百姓是什麼樣的,孩子一發熱,全家就跟天塌了似的,你讓他們'觀察半日',他們等不了,等不了就會去找那些賣符水的江湖騙子。」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這個'觀察半日'前面得加一個前提條件,讓百姓能判斷什麼情況可以等,什麼情況不能等。」

  周郎中站起來,從藥櫃最上層抽出一張紙,上面是他連夜寫的補充內容,字跡潦草但條理分明。

  「我給你擬了一個簡易判斷法,你看看能不能用。」

  晏南星接過來看了一遍。

  「一看精神:孩子若仍能吃能玩能笑,可觀察。若萎靡不振,目光呆滯,立刻就醫。」

  「二看皮膚:溫水擦拭後若四肢回暖,面色轉潤,可繼續觀察。若手足冰涼而額頭滾燙,立刻就醫。」

  「三看時辰:觀察不超過四個時辰,四個時辰後仍不退,無論精神好壞,必須就醫。」

  晏南星把那張紙放到桌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周先生,您這個比我寫的好。」

  周郎中哈哈笑了一聲,捋著鬍子坐回去。

  「那當然,我看了三十年發熱的孩子,哪種能等哪種不能等,閉著眼睛都分得清。」

  周郎中:(ˊᗜˋ)

  「但你那個'溫水擦拭四肢'的法子是真好,比我以前用的銀針放血強一百倍,我上個月試了三例,全退了,沒一個反覆的。」

  晏南星拿起炭筆,在初稿上刷刷改了幾行,把周郎中的「三看法」嵌進了原文裡,又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

  「此法由濟世堂周濟世先生三十年臨證經驗總結,經反覆驗證,可信可行。」

  周郎中探頭看了一眼那行字,老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你這丫頭,會做人。」

  「不是會做人,是該署名的地方就得署,這叫學術規範。」

  周郎中聽不懂「學術規範」四個字,但不妨礙他笑得開心。

  兩人又就第三處紅圈討論了小半個時辰,那是關於「新生兒黃疸」的段落,周郎中認為晏南星寫的「曬太陽退黃」太過簡略,需要補充具體的時辰和部位。

  「不是隨便曬,得避開正午烈日,選辰時或申時的斜陽,露出肚皮和後背,每次不超過一刻鐘,曬完立刻穿衣,防風寒入體。」

  晏南星一邊聽一邊記,炭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周先生,您這些經驗要是不說出來,再過幾十年就沒人知道了。」

  周郎中的笑容收了三分,捋鬍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可不是嘛,我那幾個徒弟,一個比一個笨,教了三年連脈都把不准,指望他們傳承?城隍廟裡燒冷灶,白費功夫。」

  他嘆了口氣,又笑了。

  「所以你這本書要是能印出來,比我收十個徒弟都強。」

  晏南星把改好的初稿收進布袋裡,站起身來。

  「周先生,第四章我打算寫'嬰兒夜啼的十二種常見原因',您那三百多例病案里夜啼的有多少?」

  周郎中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

  「少說二十例,夜啼是小兒科最常見的症狀,十個孩子裡有七個哭過夜,但原因五花八門,有餓的,有脹氣的,有冷的熱的,還有純粹是做噩夢的。」

  「做噩夢?嬰兒也會做噩夢?」

  「怎麼不會?我見過一個三個月大的孩子,每到丑時必哭,哭法跟白天不一樣,是那種突然尖叫然後渾身發抖的哭,後來一問才知道,他娘懷他的時候受過驚嚇,我疑心是胎中帶來的。」

  晏南星的手指在布袋上輕輕敲了一下,眼睛亮了。

  「這個案例我要用,您回頭把詳細的記錄翻出來給我。」

  「行,明天我讓藥童送到你那裡去。」

  晏南星往門口走,走到藥櫃旁邊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周郎中一眼。

  「周先生,我再問您一個事。」

  「你說。」

  「太醫院那邊,您有沒有認識的人?」

  周郎中捋鬍子的手頓了一拍,眼珠子轉了兩下。

  「怎麼,你現在就開始想審核的事了?」

  「不是現在想,是提前摸個底,知己知彼。」

  周郎中沉吟了兩息,手指在藥柜上輕輕敲了一下。

  「太醫院裡我認識一個人,姓孫,叫孫伯仁,是太醫院的院判,管的就是醫書審核那一塊。」

  「什麼樣的人?」

  「老派,但不迂腐,跟那幫只會開補藥的不一樣,他年輕時候也下過鄉,見過民間疾苦。」

  周郎中看著晏南星那雙平靜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這丫頭,書還沒寫完呢,路就鋪到太醫院門口了。」

  「不鋪不行,等書寫完了再去敲門,黃花菜都涼了。」

  晏南星跨出門檻,春天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把那個瘦削的背影鍍了一層暖金色。

  回安棲蒙學堂的路上,她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四章初稿,八千字,周郎中的修改意見已經整合完畢,第五章的素材也有了著落。

  按照這個速度,一個月能完成兩萬字,五個月初稿就能殺青。

  她推開安棲蒙學堂的大門,阿秀正蹲在院子裡教小石頭拍手,小傢伙的兩隻小手拍得歪歪扭扭的,但每拍一下阿秀就夸一句「好棒」,他的嘴角就彎一分。

  晏南星把布袋放到前廳桌上,坐到窗邊的小桌前,翻開《安棲堂育兒備要》,在第四章的標題下面寫了第一行字。

  「第四章:嬰兒夜啼的十二種常見原因及應對之法。」

  炭筆在紙上停了兩息,她又在下面寫了一行。

  「原因一:飢餓。判斷方法:啼哭前有吮吸動作,嘴巴左右尋找,手指塞入口中。應對:立即哺乳或餵輔食,不可等哭停再餵。」

  寫到第三條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響起了那個提示音。

  【叮。】

  【檢測到宿主正在編撰任務內容,經驗值雙倍獲取中。】

  【當前進度:8000/100000字。】

  【繼續加油,宿主。】

  晏南星的炭筆在紙面上頓了一拍,嘴角彎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

  晏南星:(ˊ꒳ˋ)

  雙倍經驗。

  這意味著她每寫一千字,系統給的反饋相當於兩千字的進度,雖然總字數要求不會變,但「咕咕語」的靈敏度會隨著進度提升而逐步增強。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炭筆握緊了三分,手腕轉動的速度快了一倍。

  窗外,老槐樹的綠葉在春風裡沙沙作響,像是在給她打節拍。

  阿秀從院子裡跑進來,手裡拿著冊子,臉上帶著一層薄汗。

  「晏姑娘!小石頭今天第一次主動伸手要人抱了!」

  晏南星的炭筆停了一拍,抬頭看著阿秀那張興奮得發紅的臉。

  「誰抱的?」

  「我!他朝我伸手了!兩隻手都伸出來了!」

  阿秀:(ˊᗜˋ*)

  晏南星的嘴角彎了彎,低頭繼續寫字,聲音輕飄飄的。

  「記下來,日期,時間,具體動作,寫詳細。」

  「已經記了!我還畫了個小人!雖然畫得不太像。」

  晏南星沒抬頭,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炭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窗外的春光一寸一寸地挪過桌面,照在那行「嬰兒夜啼的十二種常見原因」上面,字跡工整而篤定。

  八千字寫完了,還有九萬兩千。

  但她不急。

  春天才剛開始。

  阿秀忽然又探進頭來,聲音裡帶了三分猶豫。

  「晏姑娘,周郎中的藥童來了,說有個東西要親手交給你。」

  晏南星放下炭筆,走到前廳,藥童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油紙包,恭恭敬敬地遞過來。

  「晏姑娘,我師父說這是他翻了一夜找出來的,關於夜啼的二十三例病案,讓您先看著,有不明白的隨時來問。」

  晏南星接過油紙包,掂了掂分量,厚厚一沓。

  「替我謝謝周先生,就說明天我請他喝酒。」

  藥童走了,晏南星把油紙包拆開,二十三頁泛黃的手稿攤在桌上,每一頁都記錄著一個夜啼嬰兒的症狀和最終的解決辦法。

  她的手指在第一頁上輕輕敲了一下,嘴角彎了彎。

  「九萬兩千字,有周先生這二十三例打底,第四章今晚就能寫完。」

  她把手稿收好,重新坐回窗邊,拿起炭筆的時候,院子裡傳來小石頭的聲音。

  不是嬰語,是一聲真真切切的,響亮的哭聲。

  晏南星的手停了一拍,然後她笑了。

  他終於學會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