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二月初八,黃道吉日,掛牌。」
晏南星定下日子的當天晚上,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半個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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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辰時。
安棲堂所在的巷子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巷口停了七八輛馬車,最前面那輛通體烏漆,車簾上繡著裴家的暗紋,後面依次是沈府的青帷馬車,顧家的紅漆商車,還有一輛低調得幾乎看不出來頭的灰布馬車,那是蕭王府的。
街坊鄰居們從各家門縫裡探出腦袋,交頭接耳的聲音從巷頭傳到巷尾。
「裴國公來了?真的假的?」
「沈尚書夫人也來了!天哪,那身衣裳上的珠子比我家一年的嚼用都貴!」
「那個晏姑娘到底什麼來頭啊?」
晏南星站在安棲堂大門口,穿了一件新做的月白色褙子,頭上簪了那支銀釵,整個人乾乾淨淨的,跟身後那塊金光閃閃的匾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匾額已經掛好了,紅綢蓋著,等著揭幕。
裴承淵站在大門左側,今天穿了一身玄色錦袍,腰束玉帶,整個人的氣勢壓得半條巷子的空氣都沉了三分,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門內那個正在墊子上啃布老虎的裴珩身上,眼神柔和得不像話。
沈尚書夫人柳氏站在右側,旁邊是顧明遠和林夫人,再後面是蕭王府的秦嬤嬤。
王婆站在院子裡,兩隻手絞著圍裙,緊張得嘴唇都在抖。
阿秀倒是鎮定,站在晏南星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抱著一摞新做的布偶,隨時準備分發給到場的孩子們。
晏南星看了一眼巷子裡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扯下了匾額上的紅綢。
「安棲蒙學堂」五個鎏金大字在晨光中亮得晃眼,落款「裴承淵」三個字更是讓圍觀的街坊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人群後面,何秀才的臉白得像剛從麵缸里撈出來的。
何秀才:(ꐦ°᷄ᗝ°᷅)
他身邊的周先生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了一句。
「何兄,走吧,裴國公親筆題匾,這事兒咱們再摻和就是嫌命長了。」
何秀才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擠出了人群,腳步又快又急,像是怕多待一息就會被那塊匾上的字壓死。
晏南星沒有看他,她轉過身來,面對著到場的所有人,微微彎了彎腰。
「各位信任我,把最珍貴的孩子交到我手裡。」
她直起身來,目光掃過裴承淵,掃過柳氏,掃過顧明遠和林夫人,最後落在秦嬤嬤懷裡那個安安靜靜望著她的蕭璟身上。
「我只保證一件事,在這裡,每個孩子都會被好好對待。」
裴承淵的手指在身側微微動了一下,嘴角那條線鬆了半分,算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認可。
柳氏紅了眼眶,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顧明遠一拍巴掌,聲音洪亮。
「好!從今天起,安棲蒙學堂正式開張!我顧家第一個恭賀!」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封,厚厚的一沓,往晏南星手裡一塞。
「賀禮,不許退。」
林夫人在旁邊補了一句。
「隔壁鋪子的租約也簽好了,三年,我們顧家包了。」
晏南星:(ˊ꒳ˋ)
還沒來得及說謝,柳氏也走上前來,遞上一個錦盒。
「沈家的賀禮,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給孩子們用的,筆是特製的短杆小號,適合小手握。」
秦嬤嬤最後上前,沒有遞東西,只是欠了欠身。
「蕭王爺說了,蒙學堂若有任何需要,只管開口,王府的人隨叫隨到。」
晏南星站在門口,手裡攥著紅封和錦盒,看著面前這群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人物此刻一個比一個殷勤的樣子,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
前世當幼師的時候,家長會上能來一半人就謝天謝地了。
這輩子,家長們恨不得把家底都搬來。
儀式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裴承淵最後一個走,臨走前在門口站了兩息,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匾。
「晏姑娘。」
「嗯?」
「這塊匾掛著一天,就沒人敢動你一根頭髮。」
晏南星看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難得流露出的認真,點了點頭。
「多謝裴國公。」
裴承淵轉身走了,玄色錦袍的衣擺在巷口的風裡微微揚起,整個人的背影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王婆從院子裡衝出來,一把抓住晏南星的胳膊,聲音都在顫。
「晏姑娘!裴國公剛才是不是對你笑了?我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
「那叫鬆了半分,不叫笑。」
「那也了不得啊!聽說裴國公在軍營里三年都沒笑過一次!」
王婆:(°̥̥̥̥̥̥ᴗ°̥̥̥̥̥̥)
晏南星把紅封和錦盒交給阿秀收好,正準備回照看室看孩子們,餘光忽然瞥見巷口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用一根木簪別著,懷裡抱著一個裹在舊棉布里的嬰兒。
她站在巷口的位置,像是想走近又不敢,兩隻腳在原地挪了好幾下,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想開口又怕被拒絕的忐忑。
晏南星看了她兩息,然後開口。
「有事?」
那個年輕女人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懷裡的嬰兒動了動,發出一聲細弱的哼唧。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請問,晏姑娘,你這裡收不收普通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