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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周郎中的支持

  「醫學的部分,我一個人說了不算,得找個大宋本土的郎中來背書。」

  晏南星想到這個人選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名字就是周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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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八,晏南星把安棲堂的事交給阿秀看著,自己揣著寫好的三章初稿出了門。

  周郎中的醫館在安棲堂往東走兩條街的位置,鋪面不大,但在這一片口碑極好,尤其擅長小兒科,附近幾條巷子的孩子有個頭疼腦熱都往他那裡送。

  晏南星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上回顧瑜積食發熱就是請他來看的,那次周郎中看完孩子之後,對晏南星的輔食配方讚不絕口,說「比太醫院那幫只會開補藥的強十倍」。

  醫館門口掛著一塊舊匾,「濟世堂」三個字寫得龍飛鳳舞,漆都掉了一半。

  晏南星推門進去,藥童正在櫃檯後面碾藥,看見她來了,趕緊放下藥杵。

  「晏姑娘!您找我師父?他在後面看診呢,我去喊。」

  「不急,等他忙完我再說。」

  晏南星在候診的長凳上坐下,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後面的帘子掀開,周郎中送走了最後一個病人,轉身看見她,眼睛一亮。

  「晏姑娘?稀客啊,安棲堂的崽子們沒事吧?」

  周郎中五十出頭,身形清瘦,留著一把花白的山羊鬍子,穿著一件洗得發軟的青布長衫,說話的時候喜歡捋鬍子,一捋就是三下。

  「孩子們都好,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周郎中在她對面坐下,藥童端了茶上來,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捋了捋鬍子。

  「什麼事?你說。」

  晏南星從袖子裡掏出那疊寫好的初稿,放到桌上推過去。

  「周先生,我打算寫一本育兒的書,從新生兒到三歲,涵蓋餵養,睡眠,運動,認知,還有常見病的護理,系統的,完整的,能讓普通人看了就照著做的那種。」

  周郎中的手停在鬍子上,眼珠子轉了兩下。

  「寫書?」

  「對,但我不是大夫,醫學方面的內容我需要一個專業的人幫我把關,確保每一條建議都經得起推敲。」

  周郎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把那疊初稿拿過來,翻開第一頁看了起來。

  晏南星端著茶,安安靜靜地等著,沒有催促。

  周郎中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停下來想一想,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皺,手指在紙面上來回摩挲。

  看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忽然抬起頭。

  「這個'體溫'的概念,你是怎麼想到的?」

  「人的身體有一個正常的溫度範圍,高於這個範圍就是發熱,低於這個範圍就是體寒,這是基本的生理常識。」

  周郎中捋了三下鬍子,點了點頭。

  「有道理,我行醫三十年,判斷孩子發熱一直靠手背試額頭,但從來沒有人把這個東西量化成一個'範圍'。」

  他繼續往下看,看到「輔食添加順序」那一節的時候,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好!這個好!先米糊後蛋黃再肉泥,由稀到稠由少到多,這跟我開方子的'循序漸進'是一個道理!」

  周郎中:(ᵒ̤̑ᴗᵒ̤̑)

  他把初稿翻完,整整齊齊地碼好放回桌上,抬頭看著晏南星的眼神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多了三分鄭重。

  「晏姑娘,你這些觀點,聞所未聞,但我仔細想了想,每一條都合乎醫理,只是換了一種說法。」

  「所以我需要您幫我把這些'聞所未聞'的東西,翻譯成大宋的大夫和百姓能接受的語言。」

  周郎中捋著鬍子沉吟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晏姑娘,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這本書寫出來之後,你打算怎麼用?是只給安棲堂的家長看,還是打算刊印出去?」

  晏南星看著他那雙精明的老眼睛,嘴角彎了彎。

  「刊印,越多人看到越好。」

  周郎中的眼睛亮了三分,手指在桌面上的敲擊頻率快了一些。

  「那我有個條件。」

  「您說。」

  「書成之後,署名加上我周濟世的名字。」

  晏南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求之不得,有周先生的名號,這書才鎮得住場。」

  周郎中哈哈笑了兩聲,一拍大腿站起來。

  「晏姑娘,你這個人做事敞亮,我老周最喜歡跟敞亮人打交道!」

  他轉身走到藥櫃前面,從最上面那層抽屜里翻出一摞泛黃的手稿,抱回來往桌上一放。

  「這是我行醫三十年攢下來的小兒科病案記錄,三百多例,你拿去參考,裡面有些案例正好能跟你的理論對上。」

  晏南星看著那摞厚厚的手稿,伸手翻了翻,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晰,每一例都記錄了症狀,用藥和結果。

  「周先生,這可是您的心血。」

  「心血放在抽屜里發霉有什麼用?能派上用場才叫心血。」

  周郎中:(ˊᗜˋ)

  他重新坐下來,捋著鬍子,語氣認真了三分。

  「不過晏姑娘,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麼事?」

  「寫書容易,出書難,大宋的書坊刊印一本新書,得過官府的審核,尤其是醫書,得有太醫院的批文才能公開發售。」

  晏南星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太醫院?」

  「對,太醫院那幫老頭子最是守舊,你這書里的觀點跟他們那套完全不一樣,到時候審核這一關怕是不好過。」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了兩下。

  太醫院。

  又是一道坎。

  她想了想,嘴角彎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

  「周先生,太醫院的事以後再說,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書寫出來,內容過硬了,審核的事自然有辦法。」

  周郎中看著她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忍不住笑了。

  「你這丫頭,膽子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大夫都大。」

  「不是膽子大,是沒有退路。」

  晏南星站起身來,把那摞病案手稿收進布袋裡,沖周郎中拱了拱手。

  「周先生,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我每寫完一個章節就送來給您過目,您幫我把醫學上說不通的地方挑出來,咱們一起改。」

  「沒問題,隨時來,我這醫館除了看診就是閒著,正好找點事做。」

  晏南星往門口走,走到門檻邊上的時候,周郎中在後面又喊了一句。

  「晏姑娘!」

  她回頭。

  周郎中站在藥櫃前面,花白的鬍子在午後的陽光里微微顫動,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感慨。

  「我行醫三十年,治好的孩子不下千人,但治好了又怎樣?下一個生病的還是會犯同樣的錯,因為沒人教他們的娘怎麼養孩子。」

  他頓了一拍,聲音低了三分。

  「你這本書要是真能寫出來,比我再行醫三十年救的人都多。」

  晏南星站在門檻上,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所以我才說,求之不得。」

  她跨出門檻,走進正月的陽光里,布袋裡裝著三百多例病案和一個老郎中三十年的心血。

  回安棲堂的路上,她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進度。

  初稿三章,三千字,周郎中的病案三百多例可以作為佐證素材,系統給的期限是三年。

  按照每天寫一千字的速度,一百天就能寫完十萬字。

  但她每天還要帶十個孩子,還要培訓阿秀,還要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實際能用來寫書的時間,每天最多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五百字。

  兩百天,大半年。

  晏南星把布袋往肩上緊了緊,腳步輕快地拐進了安棲堂所在的巷子。

  「半年寫完初稿,剩下兩年半年寫完初稿,剩下兩年半修訂、驗證、刊印,時間綁綁有餘。」

  她推開安棲堂的大門,阿秀正蹲在院子裡給顧瑜擦口水,抬頭看見她回來,眼睛一亮。

  「晏姑娘!你回來了!今天蕭璟笑了六次!我都記下來了!」

  晏南星把布袋放到前廳桌上,沖阿秀點了點頭。

  「好,晚上給我看記錄。」

  她走到窗邊,把那摞病案手稿從布袋裡取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桌角,旁邊放著那本才寫了五頁的《安棲堂育兒備要》。

  五頁旁邊三百多頁,像一棵剛冒頭的小苗旁邊堆了一座山的肥料。

  晏南星的手指在那本薄薄的初稿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彎了彎。

  「周先生給了肥料,剩下的事就是每天澆水了。」

  窗外,老槐樹的枝頭冒出了第一片嫩綠的新芽,在正月末的冷風裡微微顫動,倔強得像是在跟整個冬天較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