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晏南星這句話說完的第十天,正月初十,安棲堂重新開門。
辰時剛過,巷口的馬車就排了三輛,管事們抱著裹得跟粽子似的崽子魚貫而入,整條巷子裡迴蕩著此起彼伏的嬰兒哭聲,熱鬧得像菜市場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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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進門的是裴珩。
小傢伙穿著一身大紅的新年錦襖,虎頭帽歪在腦袋上,兩條小短腿一落地就開始往照看室沖,速度比半個月前快了一倍不止。
晏南星站在月亮門下面,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新年好」,就聽見照看室里傳來一聲巨響。
嘩啦。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去,就看見裴珩站在倒塌的積木架子旁邊,滿地的木方塊和布球滾得到處都是,他本人兩隻手叉著腰,一臉得意。
「我推倒了!好大聲!好好玩!再來一次!」
裴珩:(ᵒ̤̑ᴗᵒ̤̑)
晏南星深吸了一口氣,蹲下來跟他平視。
「裴珩,這個架子是誰的?」
「大家的!」
「大家的東西能隨便推嗎?」
裴珩歪著腦袋想了兩息,嘴巴一撇。
「在家裡推了叔叔的刀架,叔叔沒罵我。」
晏南星的嘴角抽了一下。
裴國公府半個月,把這小子寵成什麼樣了。
她還沒來得及教育裴珩,身後就傳來了一聲震天的哭嚎。
沈婉。
柳氏把沈婉放到墊子上的那一刻,這個平時最淡定的小姑娘忽然嘴巴一癟,兩隻手往柳氏方向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要娘!要娘!不要這裡!要回家!」
晏南星走過去,彎腰把沈婉抱起來,一隻手托著她的屁股,另一隻手有節奏地拍著她的後背。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打到小松鼠。」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節奏穩定得像個節拍器,每一拍都落在沈婉後背的同一個位置。
沈婉的哭聲從嚎啕變成了抽泣,從抽泣變成了哼唧,最後變成了偶爾打一個嗝。
柳氏站在旁邊看著,一臉佩服。
「晏姑娘,她在家哭了三天了,誰哄都不管用,我家夫人都急得上火了。」
「正常,半個月沒來,分離焦慮復發了,過兩天就好。」
晏南星把沈婉放到墊子上,順手把她最喜歡的那個鈴塞進她手裡,沈婉的手指攥住鈴的一瞬間,整個人安靜了三分。
阿秀從後院跑進來,懷裡抱著兩條新墊子,臉上帶著一層薄汗。
「晏姑娘!顧家那對雙胞胎又打起來了!」
晏南星回頭看了一眼照看室角落,顧瑾正騎在顧瑜身上,兩個人扯著同一塊布老虎的耳朵,誰也不肯鬆手,四條小短腿蹬得墊子咯吱咯吱響。
「我的!我先看見的!」
「不是!是我的!哥哥搶我的!」
晏南星走過去,一手一個,把兩個肉糰子分開,然後從旁邊的筐里掏出兩隻一模一樣的布老虎,一人塞了一隻。
「一人一個,誰再搶就兩個都沒收。」
顧瑾抱著新布老虎,低頭看了看,又看了看顧瑜手裡那隻,嘴巴動了動,最終沒吭聲。
晏南星:(ˊ꒳ˋ)
半個時辰。
從裴珩推倒架子到所有孩子安頓下來,整整半個時辰。
晏南星靠在窗框上,手指在窗台上敲了兩下,看著滿屋子終於消停下來的崽子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阿秀湊過來,小聲問了一句。
「晏姑娘,每年過完年都這樣嗎?」
「不知道,這是第一年,但我猜以後每年都這樣。」
「那怎麼辦?」
「沒怎麼辦,前三天是適應期,過了就好了,你記住一個原則。」
阿秀豎起耳朵。
「孩子鬧的時候,你越慌他越鬧,你越穩他越快安靜,情緒是會傳染的,你是定海神針,他們就翻不了天。」
阿秀使勁點頭,嘴裡默念了兩遍「定海神針」。
阿秀:(˘ᴗ˘)φ
午後,蕭璟被秦嬤嬤送來了,小傢伙懷裡緊緊抱著那隻小熊布偶,進門的時候沒有哭,只是安安靜靜地環顧了一圈照看室,然後徑直爬到了自己以前常坐的那個位置,坐下來,把小熊放在膝蓋上。
晏南星走到他三步範圍之內,耳朵里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回來了,這裡的味道沒變,姐姐也在,小熊也在,都在。」
她的嘴角彎了彎,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申時,晏南星正在給裴珩做手指操,王婆從前院急匆匆地跑進來,臉上的表情又是那種「天要塌了」的緊張。
「晏姑娘!前面來了兩撥人!」
「誰?」
「一個說是御史台陸御史家的,一個說是太常寺劉少卿家的,都是來送孩子的!」
晏南星的手指在裴珩的小胖手上停了一拍。
御史台。太常寺。
上個月還是尚書府和國公府,這個月就升級到了御史台和太常寺。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聲音不高不低。
「阿秀,墊子還夠嗎?」
阿秀低頭數了數地上的墊子,又數了數屋裡的孩子,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寫滿了答案。
「不夠了,差兩塊。」
晏南星往前廳走,經過月亮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滿滿當當的照看室,嘴角彎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
「王婆,去東市再買兩塊墊子,要最軟的那種。」
王婆跟在後面,小聲嘟囔了一句。
「晏姑娘,照這個速度下去,咱們這院子怕是也不夠用了。」
晏南星沒回頭,聲音從月亮門那邊飄過來,輕飄飄的。
「不夠用了再換大的,反正付錢的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