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都不讓人消停的嗎?」
晏南星把嘴角的芝麻餡擦乾淨,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地盯著眼前那個只有她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
正月初一,辰時。
汴京城裡還沉浸在新年的爆竹餘韻中,街上行人寥寥,家家戶戶的門上貼著新桃符,空氣里瀰漫著硫磺和餃子的味道。
晏南星沒出門拜年,她窩在小院後面那間臥房裡,裹著裴國公府送的松江棉被,手裡捧著一杯熱茶,面前的桌上攤著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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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板上的字她昨晚看了個大概,今天靜下心來一條一條仔細過。
【隱藏任務:大宋育兒百科】
【任務要求:將宿主掌握的現代育兒知識系統整理成冊,覆蓋新生兒(0-1個月)、嬰兒期(1-12個月)、幼兒期(12-36個月)三大階段,涵蓋餵養、睡眠、運動發育、認知啟蒙、常見疾病護理五大板塊。】
【字數要求:不低於十萬字。】
晏南星的茶杯在手裡頓了一拍。
「十萬字?你讓我在竹紙上手寫十萬字?」
系統沒有回應。
她繼續往下看。
【完成獎勵:「咕咕語」技能終極升級。升級後可識別對象年齡上限擴大至十歲以下,有效距離擴大至十步。】
晏南星的眼睛亮了。
十歲以下,十步。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等裴珩他們長到三歲五歲八歲,她依然能聽懂他們心裡在想什麼,而且不用貼著臉湊過去聽。
十步的距離,整個照看室都在覆蓋範圍內,甚至連前院都能照顧到。
她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然後她看到了最後一行字。
【時間限制:三年。】
【懲罰機制:若三年內未完成任務,「咕咕語」技能將退化至初始狀態,有效距離歸零。】
晏南星:(ꐦ°᷄ᗝ°᷅)
歸零。
不是退回到三步,是歸零。
也就是說如果她三年內寫不完這本書,她連嬰兒在想什麼都聽不見了,徹底變回一個普通人。
她把茶杯放到桌上,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盯著面板上那個「三年」看了好一會兒。
三年。
一千多天。
她現在每天帶八個孩子,馬上可能變成九個,年後還要開始做啟蒙訓練,還要應對何秀才那個攪屎棍,還要研究輔食工坊的事。
在這些事情之間擠出時間來寫十萬字的育兒百科。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屋頂的橫樑,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了好幾下。
「系統,這本百科寫完之後,只有我自己能看,還是能給別人看?」
【「大宋育兒百科」為實體書冊,完成後可自由傳播,無限制。】
她的手指停了。
能傳播。
能給別人看。
能給阿秀看,能給錢婆子看,能給所有的奶娘和母親看。
如果這本書真的能在大宋流傳開來,那它改變的就不只是安棲堂里這八個孩子的命運,而是整整一代人的命運。
晏南星坐直了身體,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不高但篤定。
「十萬字,三年,行。」
她拿起炭筆,在面前那張空白的竹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
「《安棲堂育兒備要》,卷一,新生兒篇。」
寫完這行字,她停了筆,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在後面加了一行小字。
「凡養嬰者,先知其理,後行其法,不可聽老人言而棄科學。」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彎,自言自語了一句。
「嗯,開篇就得把那些嚼碎了餵孩子的陋習給罵一遍。」
窗外,新年的第一縷陽光從窗縫裡擠進來,落在桌面那張寫了兩行字的竹紙上,像是某種不言而喻的期許。
晏南星把炭筆擱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已經涼了。
三年,十萬字,八個崽。
她前世寫論文的時候一晚上能碼八千字,這輩子用毛筆在竹紙上寫,速度起碼慢五倍。
但前世她是一個人在寫,這輩子她有阿秀幫忙研墨,有錢婆子幫忙驗證食譜,有八個活生生的「實驗對象」提供一手數據。
晏南星把那張紙小心地收進抽屜里,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帶著新年的硫磺味和遠處傳來的鑼鼓聲。
她趴在窗台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三年後,裴珩四歲,沈婉三歲半,顧家那對雙胞胎也三歲半,蕭璟三歲出頭。」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了兩下。
「到那時候,他們就不再是只會哭和爬的小肉糰子了,該認字了,該交朋友了,該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她直起身來,把窗戶關上,轉身看著桌上那個裝著金葉子的檀木匣子和那張畫著墨點的紙。
「裴珩,你那團墨疙瘩到底畫的是什麼?」
她拿起那張紙又看了一眼,歪著腦袋左轉右轉地看了半天,終於在那團墨里辨認出了一個隱約的輪廓。
一個圓圓的腦袋,兩條線代表身體,旁邊還有一個更大的圓。
晏南星盯著那個更大的圓看了三息,忽然反應過來。
那是一個大人牽著一個小人的畫。
大的是她,小的是裴珩自己。
晏南星把那張紙折好,夾進了桌上那本厚厚的成長記錄冊里,動作輕得像在收藏一件價值連城的寶貝。
「三年。」她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沒有抱怨,只有一種安安穩穩的篤定。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