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5章 孤兒兄妹

  葉雲舒連跑了三天村莊,收回的山貨把鋪子後院堆了半滿。

  第四天,她趕著馬車去王家莊收蜂蜜,回程時經過一段荒廢的官道岔路。

  拉車的棗兒忽然停下腳步,耳朵豎起。

  見狀,葉小弟從車板上站起身張望。

  「大姐,路邊好像有人!一動不動的…會不會是逃難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

  葉雲舒眯眼看去。

  只見岔路旁的枯草叢裡,蜷著兩個孩子。

  大的約莫十二三歲,瘦的肋骨突出,緊緊護著身下一個更小的女孩。

  兩人衣衫襤褸,臉上全是泥污和擦傷。

  葉雲舒跳下馬車,走過去蹲下。

  大的那個男孩立刻抬起頭,眼神警惕。

  他嘴唇乾裂發白,一隻手攥著妹妹的胳膊,另一隻手握著一塊尖石頭。

  「你們從哪來的?別怕,我不搶東西,你說清楚,我才知道怎麼幫。」

  男孩不說話,只是盯著葉雲舒。

  葉小弟湊過來,遞出半個糠餅。

  男孩目光落在糠餅上,喉結滾了一下,但沒伸手。

  身後的女孩卻動了。

  她探出頭,大約七八歲,臉頰凹陷,眼睛又大又亮。

  她看見糠餅,小聲開口。

  「哥,我餓…我走不動了。」

  男孩咬了咬牙,終於鬆開握石頭的手,接過糠餅。

  先掰了一半遞給妹妹,自己才啃剩下那塊。

  見狀,葉雲舒從車上拿了水囊遞過去。

  兩個孩子輪流喝水,喝的太急,嗆了兩口。

  「叫什麼名?家在哪?有親戚投奔嗎?若沒有,先別硬撐。」

  男孩吃完餅,這才開口。

  聲音沙啞,帶著北邊口音。

  「我叫石頭,她叫小草,家在清河鎮。」

  聽到這話,葉雲舒心裡一沉。

  清河鎮。

  就是之前被韓三刀馬匪攻破的那個鎮子。

  「家裡人呢?」

  石頭垂下頭,把妹妹摟的更緊了些。

  「沒了,鎮子燒了,人也散了,我們一路不敢喊人…怕又遇上馬匪!」

  葉雲舒沒再追問。

  她看了看兩個孩子的狀態,石頭左腳踝高高腫起,走路一定很疼。

  小草更瘦,肚子鼓脹,明顯是長期飢餓加上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隨即,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能走路嗎?走不了坐車,我這車裝山貨,多兩個人壓不壞。」

  石頭咬牙站起身,把小草背到背上。

  他左腳一落地就皺眉,但硬撐著沒倒下。

  「上車吧,先去城裡吃口熱的,再說後面的路。」

  葉小弟幫忙把小草抱上車板,又扶石頭爬上去。

  兩個孩子坐在山貨筐之間,縮成一小團。

  葉雲舒趕車繼續往城裡走。

  路上,她讓葉小弟去套話。

  葉小弟跟石頭同齡,說話容易讓人放鬆戒備。

  石頭斷斷續續講了經過。

  馬匪打進清河鎮那天,他爹被砍死在門口,娘帶他們跑,跑到鎮外河邊時中了流矢。

  他背著妹妹沿官道往南走了七八天,白天躲在草叢裡,晚上趕路。

  靠喝河水,吃野草根和偷田裡的生紅薯活到現在。

  葉小弟聽完,眼圈紅了。

  他回頭看葉雲舒,欲言又止。

  葉雲舒默不作聲。

  進城後,她直接去了鋪子。

  讓李寡婦燒了一鍋稀粥,又熱了兩個醬心餅。

  石頭和小草狼吞虎咽,小草吃完後靠在哥哥身上睡著了。

  葉雲舒蹲在石頭面前。

  「城外有個莊子是我的,種地,曬果,餵雞,缺人手。

  你若願意留下幹活,管吃管住,等你妹妹養好身子也能幫忙做輕活,不願意。

  我給你們十個糠餅和一串銅板,你們繼續走,我不買人,也不逼你賣命。

  飯要一口口吃,活也得按規矩來,你想護著妹妹,我給你個能護她的地方。」

  石頭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懷裡睡著的小草,又看了看鋪子後院整齊的貨架和乾淨的灶台。

  最後他抬起頭。

  「我能幹活,砍柴,挑水,餵牲口…什麼都行,只要讓我妹妹有飯吃。

  有屋睡,我不怕累,清河鎮沒人管我們,我們不想再被趕來趕去了!」

  「你腳傷好了再說,先養兩天,我這要長久幹活的人。

  不需要逞一時硬氣的,傷拖壞了,誰給你妹妹挑水?」

  葉雲舒讓葉小弟帶兄妹倆回家。

  走之前,她交代了一句。

  「到家後讓你娘燒熱水,給他們洗乾淨,石頭的腳踝用鹽水泡,再纏布條固定。

  粥先少吃多餐,別讓他們一頓撐壞了,小草肚子不舒服,先別給油膩的。」

  葉小弟點頭,領著兩個孩子出了後門。

  蕭玦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後廚門口,看著那兩個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

  「清河鎮的?那邊逃出來的人不多,他們能活到這裡,不容易。」

  「嗯,韓三刀的馬匪殺了他們全家,被人拿刀逼到絕路的。」

  蕭玦沒吭聲,但葉雲舒注意到他握著門框的手指收緊了。

  她知道蕭玦對馬匪的事有看法,但此刻不適合追問。

  「先安排在家裡住兩天,等石頭腳傷好些了,送去城外地里幫忙。

  那邊正缺一個看守麥田的人,我救人從不養閒人。

  能活下來,就有活路;能學會本事,就有前程。」

  蕭玦提醒道:「兩個孩子住家裡,葉母那邊…家裡剛寬裕些。

  又多兩張嘴,你別一個人扛。」

  「我跟她說,家裡多兩雙筷子的事,養的起。

  再說了,兩個孩子吃不了多少,總比讓他們死在路邊強。」

  說罷,葉雲舒轉身回到櫃檯前繼續做事。

  晚飯前回到家時,石頭和小草已經洗乾淨了。

  石頭瘦但骨架大,五官端正,將來長開了會是個壯實的小伙子。

  小草洗淨臉後白淨的,眼睫毛很長,怯生生的躲在哥哥身後。

  見狀,葉母給他們盛了飯,又拿出兩件葉小弟穿舊的衣裳。

  「先穿著,回頭再做新的,衣裳舊歸舊,乾淨暖和,等你們身子養回來,再量尺寸。」

  兩個孩子坐在桌角,安靜的吃飯,一粒米都不剩。

  旺財湊過去嗅了嗅小草的手,小草縮了一下,隨後小心的摸了摸旺財的腦袋。

  蕭玦坐在對面吃飯,目光偶爾落在石頭身上。

  葉雲舒注意到他在看石頭的肩膀和坐姿。

  吃完飯後,葉雲舒安排石頭和小草睡在東廂房角落裡鋪的稻草墊子上,給了一床舊被。

  石頭躺下時,小草已經縮在他懷裡睡著了。

  「葉掌柜。」石頭忽然開口。

  「嗯?」

  「謝你,我以後會還的,妹妹也會聽話,不給家裡添亂。」

  葉雲舒點了下頭,順手關上門。

  院子裡,蕭玦在井邊洗碗。

  葉雲舒走過去,壓低聲音。

  「那個男孩身上有傷,不光是逃難時磕碰的,他左肩胛骨下有一道橫切口。

  刀傷,結了痂,沒處理乾淨。」

  聞言,蕭玦手裡的碗停了一下。

  「你懷疑什麼?難道這孩子跟守軍有牽扯?」

  「清河鎮被馬匪攻破時,鎮上守軍也參與了抵抗,一個十二歲的男孩身上有刀傷。

  要麼是馬匪砍的,要麼是逃跑時被亂兵誤傷,不管哪種。

  他能帶著妹妹活著走七八天,說明這孩子不簡單,他沒亂編。

  逃難的路數也對的上,裝可憐的人,護不住妹妹七八天。」

  蕭玦把碗放到架子上,擦乾手。

  「你想留他,看中了他的心性,你這一手,比直接施粥穩妥。」

  「留,能吃苦,有擔當,護妹妹不要命。

  這種性子放在莊子上,三五年後是個能用的人,我給他飯吃。

  他給我看田;我教小草認字,她以後也能有活做,人情要有,帳也要清,這樣才長久。」

  蕭玦看了她一眼,點頭應下。

  葉雲舒回屋前又交代了一句。

  「明天讓葉小弟帶他去後院翻地,試他手腳利不利索,腳傷別硬撐,能幹多少干多少。

  葉小弟心軟,正好也該學學怎麼帶人,別讓石頭覺得自己只會拖累別人。」

  「知道了,我會看著他,不讓他硬撐。」

  夜風從牆頭灌進來,帶著入秋後的涼意。

  葉雲舒躺在炕上,聽見隔壁東廂傳來細微的翻身聲。

  兩個陌生的孩子住進了葉家。

  她想起自己剛穿越來時,葉家也是這般窮困潦倒,連一頓飽飯都湊不齊。

  如今她收留別人,也是因為有了這個能力。

  收留就是投資。

  石頭的忠誠和力氣,日後大有用處。

  院外巷子裡傳來一聲貓叫,銀子從灶房竄出去巡了一圈又回來。

  旺財在院門口趴著打呼嚕。

  一切如常。

  葉雲舒閉上眼。

  三天後,石頭的腳踝消腫了。

  他果然能幹,天不亮就起來掃院子,餵雞,挑水,葉母喊他吃飯時,活已經幹了一半。

  小草也不閒著,跟著葉母洗菜,剝蒜,擇豆角,雖然慢,但安靜從不叫苦。

  葉雲舒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更長遠的打算。

  「石頭,明天跟我去城外莊子,麥子快收了,你先跟劉大壯學怎麼看田,莊子上規矩簡單。

  不偷懶,不偷東西,不欺負小的,你做的到,我就給你算正經工錢。」

  石頭站的筆直,重重點頭。

  「葉掌柜,我什麼都能學,我也會守規矩,以後誰敢偷麥,放火,我先攔著。」

  葉雲舒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旁邊正在用樹枝在沙盆里畫字的小草。

  「小草也要學認字,明天開始,跟葉小弟一起,會認字,日後記帳。

  看方子,寫名字,都不用求別人,你哥護你,你也要學會護自己。」

  聽到這話,小草抬起頭,眼神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