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
天剛擦亮。
蕭玦帶著劉大壯一行五個長工上了青石嶺。
葉雲舒把備好的乾糧和水囊遞過去,轉頭叮囑葉小弟:「跟著上山,把數記清了。」
葉雲舒留在鋪子裡,心裡總惦記著昨晚蕭玦那句話。
「她不該出現在這裡。」說完這句,這悶葫蘆就閉了嘴,多一個字都不往外蹦。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沒去追問。
蕭玦那臭脾氣她太熟了,逼急了連個屁都放不出。
可那個姓沈的女人…真讓人心煩。
京城來的,帶著四個練家子護衛,就住在方家酒樓,還偏偏跑來葉記食坊買茶。
巧合?天下哪有這麼多巧合。
辰時一到,鋪子照常開張。
秀蘭在後廚忙著洗切,李寡婦端盤收碗,張鐵牛往門口一杵。
葉雲舒站在櫃檯後頭,嘴上招呼著客人,餘光一直往街面上瞟。
巳時過半。
一輛青布馬車停在開元街東頭。
車簾捂的嚴實,停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又悄無聲息的走了。
看到這一幕,葉雲舒心裡冷哼。
前天方家酒樓那丫鬟,坐的就是這輛車。
她沒吱聲,低頭繼續算帳。
午時前後,葉小弟氣喘吁吁的從後門竄進鋪子。
「大姐!六百多斤!這回真是滿山紅!」他抓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
「蕭大哥說…呼…要不是人手不夠,還能再弄一車下來!」
聞言,葉雲舒放下帳本,跟著去了後院。
只見巷子裡停著兩輛牛車,車廂里堆滿紅彤彤的山楂。
旁邊還碼著七八十斤野柿子,外加三十來斤李子。
「蕭大哥說,北坡那幾棵老樹結的最多,光山楂就五百斤出頭。
加上柿子和李子,攏共六百四十斤。」葉小弟掰著手指頭算帳。
「山腰那棵最高的柿子樹還剩一百多斤,明天再去弄,大壯叔他們直拍大腿。
說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果子,掉地上爛了造孽啊!」
葉雲舒隨手撿起一顆山楂咬了一口。
酸甜多汁,果肉厚實。
城東集市那些乾癟東西,連提鞋都不配。
「今天先賣山楂和柿子,李子留著熬果醬。」她拍了拍手上的果屑,快速定下規矩。
「山楂洗乾淨裝竹籃,十文三斤,柿子軟的現吃,硬的五文兩斤。
你給我盯緊了,稱必須足!壞果子全挑出去!咱們賺的長久錢。
別搞那些偷奸耍滑的勾當!」
「哎!知道了!」葉小弟應聲跑開,扯著嗓子喊秀蘭幫忙洗果子。
接下來,葉雲舒在鋪子門口支起一張矮桌,把洗淨的山楂和柿子擺了個盆滿缽滿。
旁邊立起小木牌:青石嶺鮮果,自家果園。
山楂那股子酸甜味道順著風飄散。
城東賣布的趙嬸子第一個湊過來,捏起兩顆山楂看了看。
「大妹子,這比別處的大一圈呢,怎麼賣啊?」趙嬸子抱怨著。
「今年集市上果子貴的要死,還缺斤短兩,買回家一看,好傢夥,一半都是爛的!」
「十文三斤,自家山上摘的,今早剛下樹。」葉雲舒笑著遞過去一個竹籃。
「趙嬸您敞開了挑,壞一顆我給您換一顆,咱們葉記做買賣,能讓街坊吃虧嗎?」
聽到這話,趙嬸子爽快的稱了三斤,順手又帶了兩斤柿子。
她前腳剛走不到一刻鐘,七八個街坊就圍了上來。
葉小弟忙的腳不沾地,稱重,收錢。
午時末。
一百斤山楂和五十斤柿子賣的乾乾淨淨。
葉雲舒站在櫃檯後清點銅板。
果子進帳五百二十文,加上鋪子正常流水,今天這進項穩穩過了千文。
下午。
蕭玦從山上下來,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沾滿泥土,頭巾壓的極低。
他推開後門走進鋪子,看見葉雲舒正趴在櫃檯後頭撥弄銅板,嘴角動了動。
「賣完了?」他問。
「一百五十斤,半天就空了。
明天多弄點下來。」葉雲舒把銅板嘩啦啦撥進錢匣子,抬眼看他。
「山上還剩多少底?」
「山楂大概還有三百斤,柿子一百多,李子五十左右。」蕭玦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
「算上過幾天熟的,攏共能出七八百斤,今天摘的果子成色好。
明天搭好曬架,損耗能降一成。」
葉雲舒心裡盤算開來。
七八百斤鮮果,按現在的價,能收兩三兩銀子。
可鮮果放不住啊,五六天一過全得爛成泥。
必須找條長久的道。
「鮮果只賣一半,剩下的做果乾,熬果醬。」她敲了敲櫃檯。
「山楂干你會曬,柿子做柿餅,李子熬醬。
鮮果賺快錢,果乾果醬賺穩錢,想拿爛價壓咱們?門都沒有!」
蕭玦點點頭:「山上泉眼旁邊有塊空地,正好搭曬架,通風。
日頭也足,離果樹近,省的來回折騰。」
「明天你帶人去搭。」葉雲舒倒了碗溫水遞過去。
「對了,劉大壯他們的工錢該結了,五天…一共欠著一兩二錢銀子。」
「算過了,一兩一錢八十文。」蕭玦接過水碗。
「大壯乾的最多,按件多拿四十文,剩下幾個人的工數也記清了,沒少算。」
葉雲舒多看了他兩眼。
這糙漢子,算帳比她還精。
「成,明早你去結錢,乾的多就該多拿,帳面清清楚楚,人心才穩的住。」
蕭玦端著水碗,手指無意間擦過她的指尖。
兩人動作同時頓住。
葉雲舒最先反應過來,嗖的收回手,轉身去案板上切滷味。
「還有個事。」蕭玦站在後廚門口,聲音壓的有些低。
「今天在山上,看到北邊官道有三輛馬車往東去,車上蓋著油布。
看不清裝的什麼,馬車前後各有兩人騎馬護送,穿灰布短打…帶刀。」
葉雲舒手裡的菜刀猛的停住。
「哪邊來的?」她沉聲問。
「城北官道,往東邊繞城走的,沒進城。」蕭玦靠在門框上。
「走的人少的石板路,避開了城門盤查,也躲開了正午的行人。」
又是繞城不入。
葉雲舒眉頭擰成個死結。
上次那批穿灰布短打的騎馬人也是繞城走東邊。
蕭玦說過,那幫人絕非韓三刀的土匪,路數根本就是正規軍。
現在又冒出車隊,還帶著帶刀護衛。
「你覺得車裡裝的什麼?」
蕭玦沉默了。
「如果沒猜錯…是兵甲。」
葉雲舒握刀的手猛的收緊。
兵甲。
在一個破縣城外圍偷偷摸摸運這東西,要麼是備戰打馬匪,要麼…是有人在暗中調兵。
「能確定嗎?」
「不能。」蕭玦搖頭。
「可馬車底盤壓的極低,過石板路的時候。
鐵器撞擊的動靜太明顯了,那聲音…根本不可能是農具和鍋碗瓢盆。」
葉雲舒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扯過布巾擦手。
「這事先爛在肚子裡。」她轉過身,臉色發沉。
「明天你上山,盯著點北邊官道,看還有沒有車,真要是兵甲。
咱們只記路數,絕不沾邊!葉記賣飯賣果子,不替任何人背黑鍋!」
「嗯。」蕭玦點頭應下。
「還有。」葉雲舒盯著他。
「那個姓沈的女人,你打算什麼時候給我個交代?」
蕭玦垂下眼皮。
「等果子…賣完。」
葉雲舒冷笑出聲。
又是這句套話。
從麥子出苗拖到現在,永遠是「等什麼什麼再說」,一個有用的字都沒吐出來過!
「三天。」她豎起三根手指。
「三天後你不張嘴,我自己去查,拖一次算你欠帳一次,我這鋪子,不賒真話!」
蕭玦猛的抬起頭。
後院的光線打在他臉上,照出些許掙扎。
「兩天。」他嗓音發澀。
「給我…兩天。」
葉雲舒看了他好一會,轉過身,大步走回櫃檯。
「行,就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