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栽果樹後第五天,劉大壯氣喘吁吁的跑下山來找葉雲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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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北坡那老林子裡有個大蜂巢,比水缸還大,嗡嗡的響!」劉大壯咽了口唾沫。
「聲兒太大了,我們不敢碰!有兩個兄弟離近了幾步,蜂群就圍上來。
大家怕耽誤移栽,又怕捅出禍事!」
葉雲舒正在鋪子後廚切豆腐,聞言放下菜刀,擦了擦手。
「先別慌,別拿火燒,也別拿石頭砸,看清什麼顏色沒?」
「黑黃相間,個頭不算太大。」
「巢在哪?樹上還是石縫裡?」
「掛在一棵老槐樹主幹的分叉上,離地約莫一丈半。」
葉雲舒心裡有了數。
黑黃相間,個頭中等,掛樹幹上,八成是中華蜂。
這玩意性情溫和,蜜質好,比意蜂更適合山地環境。
前世她帶隊跑過不少養蜂基地,割蜜這活幹過不下二十次,熟門熟路。
「別動那巢,等我上去。」她叮囑道。
「它們能授粉,往後果樹開花還用得上,誰手欠捅了,挨蜇別哭嚎!」
她交代秀蘭和李寡婦看著鋪子,又讓葉小弟去集市買三頂斗笠。
兩塊細紗布和一捆干艾草,花了不到四十文。
緊接著她回家換了一身舊衣,袖口褲腿都用麻繩紮緊,頭上纏了布巾只露兩隻眼睛。
蕭玦在院中看見她這副裝扮,愣了一下。
「你做什麼去?」
「割蜜,山上發現了野蜂巢。」葉雲舒整理著袖口的麻繩。
「我跟你去。」
「你留在城裡,別亂跑。」
「割蜜要人護著。」蕭玦走上前來。
「你會法子,我有力氣,正好省的別人亂來。」
葉雲舒看了他一眼。
這人已經在往身上套舊衣了,動作比她還快。
她張了張嘴,最後沒說什麼,只把扎袖口的繩子扔過去一根。
「紮緊,一點縫都別留,蜂鑽進衣服里你就知道疼了,這東西可不管你是不是高手!」
蕭玦利落的紮好袖口和褲腳,又把布巾裹上面罩。
兩人帶上葉小弟,三人從後院暗洞出去,走城西小門,繞東邊小路上山。
到北坡老林子時已近午時。
劉大壯指的那棵老槐樹粗壯高大,主幹要兩人合抱。
在一丈五高處分出兩根大枝,枝幹之間掛著一個深褐色的橢圓形蜂巢。
巢體足有三尺長,兩尺寬,表面爬滿了密麻的工蜂,低沉的嗡嗡聲在林中迴蕩。
葉雲舒上前幾步,確認了蜂種。
「是中蜂,脾氣不算暴躁,但割蜜時也會攻擊。」她轉頭看向蕭玦。
「留著蜂群,比一次取空更划算。」
她擺擺手,讓所有工人退到五丈以外,只留蕭玦和葉小弟在旁邊。
隨即從竹筐里取出干艾草,點燃後塞進一截空竹筒里,做成簡易的煙燻器。
「蕭玦,你上樹。」
蕭玦抬頭看了高度,點頭。
「上去之後怎麼做?」
「先把煙筒對著蜂巢底部吹煙,蜂遇煙會往巢內縮。」葉雲舒比劃了一下。
「等外面的蜂散開七八成,用柴刀從側面切下三分之一的巢脾,記住,只割三分之一。
留夠蜂群過冬的蜜脾和子脾,不能割絕了,咱們只取蜜,別把人家老窩端了。」
「割下來往哪放?」
葉雲舒遞上一隻鋪了油紙的竹筐,用繩子系好。
「系在腰上,割下的巢脾放筐里,端平了別倒。」
蕭玦把竹筐綁在腰間,接過煙筒和柴刀。
三兩步就攀上了老槐樹的主幹,腳踩粗枝,身形很穩。
葉雲舒在下面仰頭看著,心裡暗嘆,這人爬樹比爬牆還利索。
蕭玦靠近蜂巢,把煙筒對準底部慢慢吹。
灰白色的艾草煙從竹筒口湧出,順著蜂巢底部瀰漫開來。
巢表面的工蜂開始騷動,一部分飛散,大部分往巢內退縮。
「可以了,動刀!」葉雲舒在下面喊。
蕭玦抽出柴刀,手法乾脆,沿巢脾連接處切下三片完整的蜜脾。
金黃色的蜂蜜從切面滲出來,順著巢脾滴落。
空氣中頓時瀰漫開濃郁的甜香。
「好甜的味道!」葉小弟吸了吸鼻子。
「姐,這一窩真能產這麼多?聞著就想吃!」
蕭玦把蜜脾放入竹筐。
正要收刀,一隻落單的工蜂鑽進他布巾和領口之間的縫隙,在脖頸上蜇了一下。
他身體微僵,沒吭聲,穩穩的從樹上下來。
葉雲舒看見他落地後捂著脖子,立刻上前。
「被蜇了?」
「一隻,不礙事。」蕭玦放下手。
「蜜沒撒,蜂也沒亂。」
葉雲舒拉開他的手。
脖頸側面鼓起一個紅腫的小包,蜂刺還留在皮膚里。
她伸手捏住蜂刺末端,輕輕一撥,把刺拔了出來。
蕭玦的喉結動了動,耳根又開始泛紅。
葉雲舒離他太近了。
她的指尖按在他脖頸上,那處皮膚滾燙髮熱。
「別動。」她從腰間掏出一小瓶早上備好的鹽水,倒在布巾上敷到蜇傷處。
「鹽水能消腫,等會回去再抹點蜂蜜,下回領口再松,你就站遠點看著。」
蕭玦低著頭,視線落在她額前散落的碎發上。
「嗯。」
葉雲舒按了兩下確認鹽水敷好,這才鬆手退開。
她回身去看竹筐里的蜜脾。
三片完整飽滿,估計能出五六斤蜂蜜。
「割的不錯,刀口平整,蜜脾沒碎。」她滿意的點點頭。
「照這法子,秋後還能再取一回。」
蕭玦站在原地沒動,手不自覺的摸了摸剛才被她碰過的地方。
葉小弟湊過來看蜜脾,被葉雲舒拍了一下手背。
「別碰,回去再說,沒濾過的蜜里有蜂蠟和雜質,偷吃了別喊肚子疼。」
三人帶著竹筐下山。
工人們遠遠看著,都好奇筐里裝的什麼。
劉大壯湊上前嗅了嗅。
「蜂蜜?東家,您連割蜜都會?」劉大壯瞪大眼睛。
「我們還以為只能燒掉,這還能變成銀錢!」
「活人不能讓尿憋死,老林子的東西,懂規矩就能用。」葉雲舒拍了拍竹筐。
劉大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回城路上,葉雲舒留意了山腳那個位置。
前天看見的灰布衫男人不在了,但地上多了幾個新鮮的菸灰痕跡。
說明有人長時間蹲守過。
她記下這個細節,回家後跟蕭玦提了一嘴。
聞言,蕭玦皺起眉頭。
「他們盯上青石嶺了?」他沉聲問。
「山上工人多,若衝著你來,不能讓他們摸清路。」
「不確定是盯山還是盯人。」葉雲舒倒了杯水。
「但你這幾天上山改走南邊繞路,別再走東邊小路,東邊菸灰新,不像路過。」
當晚,葉雲舒把蜜脾存放在灶房陰涼處,準備明天搖蜜。
蕭玦來灶房挑水,葉雲舒順手用蜂蜜塗抹他脖子上的蜇傷。
他僵著身子,一動不動。
「還疼嗎?」
「不疼了。」
葉雲舒收回手,把蜂蜜罐子蓋上。
「明天搖蜜,你幫我做個簡易的搖蜜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