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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大雪封城

  第三天凌晨,葉雲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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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安靜的出奇。

  風聲停了,雞不叫,旺財也趴著沒動靜。

  推開門,入眼全是白。

  雪下了一夜,比上次大的多。

  院裡積雪淹到小腿肚,雞圈頂上壓著一層厚雪,幾隻雞縮在裡頭咕咕叫。

  旺財窩在灶房門口,身上蓋著一層薄雪。

  見葉雲舒出來,它搖著尾巴爬起身。

  葉雲舒先去灶房生火,把水燒上。

  隨即推開院門往外瞅。

  巷子裡的雪跟上次一樣深。

  街面上見不著腳印,也聽不見人聲。

  路封死了。

  關上門,葉雲舒心裡鬆了口氣。

  大雪封城是好事。

  官差出不了城,也進不來巷子。

  人全困在家裡,反倒安全。

  葉雲舒回到後院,蹲在窖口旁。

  「今天雪大,不用擱下頭憋著了,出來透透氣。

  注意別在院裡待太久,老天爺難得幫回忙,總不能辜負這場雪。」

  石板動了動,蕭玦從裡頭爬出來。

  他在窖里待了三天,臉色有些發白,但精神還算過得去。

  葉雲舒遞給他一碗熱水。

  「喝口熱的,窖里冷,別硬撐,你要是病倒了,我還得多搭藥錢進去。」

  蕭玦接過碗,一口氣喝乾。

  他看了看院子裡的大雪,又抬頭看了看高牆。

  「這雪要下多久?」

  「看天色,至少還得兩三天,封城這陣子誰也來不了,你在院裡活動行,但記著。

  只能白天在院裡,絕不能出院門,咱們現在靠雪藏身,別瞎膽大。」

  蕭玦點了點頭。

  他拿起牆根的掃帚,開始鏟雪。

  葉雲舒看著他幹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幾天他瘦了些。

  窖里空間窄,只能坐著或蹲著,吃的也只有糠餅和水。

  她轉身回了灶房,翻出一條臘肉切了半斤下來,又打了兩個雞蛋,做了一碗臘肉蛋炒飯。

  端到院裡遞給蕭玦。

  「吃。」

  蕭玦停下鏟雪,瞅了瞅碗裡冒尖的飯。

  「你們吃了?」

  「吃了。」

  「這麼多?」

  「你三天沒吃頓好的了,多吃點補回來,以後窖里我多備點吃食,糠餅不頂事。

  明天給你塞兩塊臘肉進去,拿著,真要遇上事,你有力氣才頂用。」

  蕭玦看了她一眼,接過碗。

  「好。」

  大雪連下四天。

  第二天,第三天,葉雲舒都讓蕭玦在院子裡自由活動。

  他鏟雪,劈柴,修補雞圈頂棚,把院裡的活幹了個遍。

  葉小弟跟著他學削木頭,兩人蹲在廊下一人一把刀,削的滿地木花。

  葉父坐在炕上編藤筐,葉母給全家縫厚棉襪。

  兩個小妹在炕上疊葉雲舒教她們疊的紙鶴,擺了一溜在窗台上。

  大雪天,一家人窩在院裡,反倒難得安寧。

  葉雲舒抽空做了兩件事。

  一是擴大豆芽產量。

  新增了三個大木桶,加上原來的兩個陶盆,錯開時間發。

  這樣每隔一天就有一批豆芽,保證雪停後立馬能供貨。

  二是試做了個新吃食。

  紅薯粉條。

  紅薯洗淨,磨碎,過濾,沉澱出粉,再用熱水燙成糊,搓成長條,掛起來凍干。

  冬天氣溫低,正適合做粉條。

  第一次試做出來的粉條有些粗細不勻,但煮了一碗配著臘肉湯吃,滑溜筋道,味道不錯。

  葉小弟連吃三碗,撐的直哼哼。

  葉雲舒盤算著,雪停後把粉條也拿去賣。

  冬天裡熱湯粉條最搶手,一碗粉條成本不到兩文,賣十文都有人搶。

  第四天,雪終於停了。

  天色放晴,日頭一出來,照在白茫茫的雪上刺的人睜不開眼。

  巷子裡陸陸續續有人出來鏟雪。

  葉雲舒讓蕭玦重新回到窖里。

  「外面通了,人就多了,再忍幾天,熬過這陣,咱們再算下一步。」

  蕭玦沒抱怨,無聲的下了窖。

  葉雲舒蓋好石板,恢復偽裝。

  她出門時,發現巷口的積雪已經被人踩出了一條窄道。

  幾個鄰居正在鏟自家門口的雪,看到葉雲舒出來,紛紛招呼。

  「葉丫頭,你家沒事吧?」錢大媽拄著鏟子問。

  「沒事,錢大媽,您家呢?」

  「哎,我家那老頭子又咳上了,你家還有薑湯沒?藥鋪這兩天漲價。

  窮人連口熱藥都喝不起了,要命啊!」

  葉雲舒笑了笑。

  「有,回頭給您送兩碗過去,薑湯不值錢,先把人穩住比啥都強。」

  她走到巷口,往大街方向望了一眼。

  街上的行人比大雪前少了不少,但已經有人開始出攤了。

  她沒急著去集市。

  先往巷口外面的大街掃了一圈。

  黑面漢子不在。

  街上全是熟面孔。

  「好。」

  她轉身回家,準備明天恢復供貨。

  但回去的路上,經過巷尾時,她看到一張新貼的告示。

  告示紙已經被雪水洇濕了大半,但字跡還能認清。

  上面寫著:北邊馬匪已破清河鎮,距本縣不到五十里。

  縣令征壯丁五百名守城,未應徵者罰銀一兩。

  葉雲舒看完,腳步頓住。

  五十里。

  馬匪離這裡只有五十里了。

  她快步回到院裡,把消息告訴了葉父。

  葉父臉色發白。

  「五十里?那豈不是兩三天就到了?還要征壯丁五百名,不去就罰一兩。

  這純粹是要人的命啊!」

  「要是騎馬,一天就夠,不過縣城有城牆,馬匪未必真攻城,最怕城裡先亂起來。

  有人趁亂做文章,告示上說是守城,真落到窮人頭上,就是拿命和銀子一起逼。」

  她想到了那個黑面漢子。

  如果馬匪逼近,城裡人心惶惶的時候,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搜查的人可能會趁著亂局來一次大搜捕。

  葉雲舒回到後院,蹲在窖口旁。

  「蕭玦,聽見了沒?」

  石板下傳來悶聲。

  「聽見了。」

  「馬匪的事你知道多少?別拿半截話糊弄我,現在多知道一分,咱們就少踩一個坑。」

  沉默了幾息。

  「北邊的流寇,去年冬天就開始扎堆了,領頭的叫韓三刀。

  原先是邊軍逃兵,手底下三四百號人,騎兵占了一半多。

  他們只搶糧不占地,打完就跑,官軍根本追不上。

  真要逼近縣城,城外還沒動靜,城裡人心就先亂了。」

  葉雲舒皺起眉。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窖里安靜了一會。

  「以前聽人提過。」

  葉雲舒沒追問。

  但她心裡又多了一層確認。

  這個人絕非普通逃難者,邊軍流寇的事,普通百姓不可能知道的這麼細。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回到眼前的問題。

  「馬匪如果不攻城,咱們待在城裡沒事,要是城裡趁亂加緊搜查。

  你就得多待幾天,水和吃的我給你備足。

  縣衙要守秩序,就該先護百姓;若有人借秩序兩個字翻箱倒櫃,那才是真亂。」

  蕭玦沒再說話,只輕敲了一下石板表示明白。

  葉雲舒站起身,回了正屋。

  當天夜裡,她把家中存糧重新清點了一遍。

  糙米三十斤出頭,白面還有七八斤,小米五斤,紅薯二十多斤。

  臘肉四十條掛著,豆芽每兩天一批,粉條凍了兩掛。

  夠一家人撐一個半月。

  就算城門關了出不去,也餓不著。

  木炭十七斤,柴火滿一面牆,凍不著。

  葉雲舒把數字在心裡過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合上眼。

  不管外面怎麼亂,院牆裡頭的日子不能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