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葉雲舒就起身了。
她先去查看台地四周的火堆,確認沒熄,又往每堆火里添了些柴。
狼嚎聲已經聽不到了,但狼群絕對沒走遠。
接下來幾天,必須得睜大眼睛盯著。
回到營地,葉雲舒叫醒葉小弟去泉眼打水。
自己拎著長木棍,沿著昨天設下的陷阱線路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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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陷阱空了。
藤蔓套子被動過,沒套住。
第二個陷阱,還是空的。
葉雲舒眉頭皺緊。
獵物越來越少,這可不是好兆頭。
走到第三個陷阱附近時,她停住腳步。
地上有血。
很新鮮,還在往外滲。
血跡順著陷阱邊一路延伸進林子深處。
有受傷的東西爬過去了。
葉雲舒握緊手裡的木棍,順著血跡小心的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血跡變多,地上還有拖行的痕跡。
她撥開一叢灌木,看到個人。
是個男人。
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破損的黑衣,上頭全是血和泥。
他側躺在地上,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葉雲舒沒立刻靠近。
她先掃視了一圈周圍。
沒發現其他人和野獸的痕跡。
她這才慢慢走過去,用木棍尖端戳了戳那人的肩膀。
沒反應。
葉雲舒又戳了一下,加了點力氣。
那人翻身,一隻手攥住木棍,另一隻手直奔葉雲舒的脖子抓來。
葉雲舒反應極快,鬆開木棍往後一跳,躲開那隻手。
那人強撐著坐起來,盯著她。
但下一秒,他身體一晃,又重重栽了回去。
葉雲舒這才看清他的傷。
左肩一道口子極深,皮肉翻卷,血還在往外冒。
右腿褲子被撕裂,露出一大塊血肉模糊的咬痕。
狼咬的。
葉雲舒心頭一跳。
昨晚那群狼,在攻擊台地之前,先碰上了這人。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活著,呼吸很弱。
失血過多,再不處理必死無疑。
葉雲舒眉頭緊鎖。
救,還是不救?
救了,多張嘴吃飯,多一個麻煩。
不救,人死在這,血腥味肯定引來更多野獸,對台地更不利。
她咬了咬牙,干!救!
「喂,還能動嗎?」葉雲舒拍了拍那人的臉。
「能聽見就吭一聲…別讓我白費力氣!」
那人眼皮顫了顫,沒睜開。
葉雲舒嘆了口氣,把長木棍往地上一插,彎腰去拖他。
真特麼沉!少說一百五六十斤。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到台地邊上。
葉小弟正打水回來,看到她拖著個血人。
驚呼出聲:「姐!這…這是誰啊?怎麼渾身是血!不會把狼也引過來吧?」
「林子裡撿的…被狼咬了。」葉雲舒喘著粗氣,把人拖到岩壁下的空地上。
「別慌,人還活著,狼暫時沒跟來。」
她直起腰,抹了把汗:「快!去燒水,多燒點!找幾塊乾淨的布…慢一步他真得死這裡!」
聞言,葉小弟趕緊跑去添柴燒水。
葉母走過來,看清地上的人,臉色白了白:「雲舒。
這人…咱們糧食可不多了,萬一他是個歹人…」
「娘,先別管這些,救活再說。」葉雲舒打斷她。
「人死在台地邊上更麻煩,真有問題…等他醒了再算帳!」
說完,她蹲在那人身邊,撕開破布檢查傷口。
左肩傷口極深,能看見白骨。
右腿更是血肉模糊。
「娘,拿乾淨的布條來!」葉雲舒轉頭喊了一聲,自己跑去存儲坑翻出之前采的草藥。
水燒開後,葉雲舒端著熱水清洗傷口,把搗碎的草藥敷上去。
動作麻利,手極穩。
葉母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
葉雲舒頭都沒抬就知道她在愁什麼。
「娘,你看他這身衣裳…料子極好,手上也沒繭子,絕不是流民。」葉雲舒邊包紮邊說。
「流民逃命都顧不上,穿不起這種料子。」
葉母愣了愣:「那是什麼人?大戶人家的公子?還是…官府的?這種人要是招來麻煩。
咱們一家老小可擋不住啊!」
「不知道,但肯定不簡單。」葉雲舒把布條打了個結。
「越是不簡單,越不能讓他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
她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跡。
「普通人碰上昨晚那群狼,早沒命了,他能活下來…說明有兩下子。
能撐到現在,要麼命大,要麼本事極大。」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留著他,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退一萬步講,也能問清楚山下到底出了什麼亂子。」
聽到這話,葉母沉默下來,沒再多問。
見狀,葉雲舒叫來葉父,兩人合力把人抬到岩壁下的棚子邊上。
底下墊了厚草,上面蓋了層干樹葉。
那人昏迷不醒,呼吸倒是平穩了些。
葉雲舒蹲在旁邊,打量著他的臉。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
年紀大概二十出頭。
雖然滿身髒污,但皮膚白淨,手指修長。
葉雲舒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掌。
果然,沒繭子。
干粗活的絕對長不出這手。
她又摸了摸那人身上的衣裳。
破是破了,但料子細膩,針腳密實。
尋常人家根本穿不起。
葉雲舒心裡有了底。
這人,八成是哪家大戶的公子,要麼就是官府的人。
逃難途中遇到狼群,被咬傷後一路逃到這裡。
但她沒把這話說破。
葉小弟湊過來,壓低聲音:「姐…他會不會醒了就跑啊?要是跑了,咱們不白忙活了?」
葉雲舒搖頭:「跑不了,傷成這樣。
少說得躺十天半個月,他要真能爬起來跑…我還真挺佩服他!」
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這幾天你多盯著點,別讓他亂動,傷口裂開就麻煩了。
還有,他醒了先叫我,別一個人湊上去瞎搭話。」
葉小弟連連點頭,眼睛還盯著地上的人:「姐。
他長得真好看,這種人…以前肯定不住破屋吃野菜吧?」
葉雲舒瞥了他一眼:「好看能當飯吃?等他醒了能給咱們換來糧食,那才叫真本事!」
葉小弟嘿嘿笑了兩聲,閉了嘴。
當天下午,葉雲舒又去查看了一遍陷阱,依然一無所獲。
她心裡有些煩躁。
獵物越來越少,光靠坑裡的肉乾撐不了多久。
必須得儘快下山去集市換糧食。
但現在營地多了個傷號,她不敢輕易走開。
萬一那人醒了發難,葉父和葉小弟根本制不住他。
回到營地,看到那人還在昏睡,葉雲舒收起心思。
她讓葉小弟去打水,自己開始準備晚飯。
沒獵物,只能煮野菜粥,切了幾片肉乾下去提味。
一家人圍著火堆吃飯,葉雲舒時不時瞥一眼棚子邊的那人。
夜裡,棚子那邊傳來一聲低哼。
葉雲舒立刻起身走過去。
那人眉頭緊鎖,滿頭大汗。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燙手的很。
發燒了。
葉雲舒嘆了口氣,去火塘邊舀了碗溫水,餵到那人嘴邊。
那人嘴唇動了動,咽下幾口水,又昏睡過去。
葉雲舒坐在旁邊,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心裡一陣煩悶。
救這人,真不知道是福是禍。
干!既然救了,就得救活。
她起身翻出些退燒的草藥,熬成藥湯,一勺一勺灌進那人嘴裡。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那人的體溫終於降了些。
葉雲舒這才回到火堆旁躺下,合上眼。
第二天一早,葉雲舒睜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人。
還在昏迷。
呼吸倒是平穩了不少,臉色也沒昨晚那麼難看。
掀開布條看了看傷口,沒發炎。
草藥管用了。
她鬆了口氣,轉身去弄早飯。
葉小弟湊過來,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姐…那人昨晚說夢話了。
我聽著不對勁,他絕對不是普通逃荒的!」
葉雲舒動作一頓:「說什麼了?一個字一個字的想,別瞎編。」
「聽不太清…像什麼王…還有什麼追殺…」葉小弟抓了抓腦袋。
「他說的斷斷續續的,我就聽見這幾個字!」
葉雲舒眉頭緊鎖。
王?追殺?
她心頭一沉。
這人來頭恐怕比她想的還要大。
「全當沒聽見。」葉雲舒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咱們只管救人,其他的別問,問多了全是麻煩!現在咱們最缺的是糧食,少管閒事!」
葉小弟連連點頭,眼睛裡卻滿是好奇。
葉雲舒心裡清楚,這人醒來後,絕對是個大麻煩。
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中午時分,那人終於有了動靜。
手指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葉雲舒正蹲在旁邊添柴,聽到動靜立刻轉頭。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
那人眼神極冷,帶著股防備。
他盯著葉雲舒看了幾秒,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這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