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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沉默苦力

  葉雲舒沒接話,目光在那人身上轉了一圈。

  人是醒了,虛的厲害。

  臉上沒半點血色,一層細汗覆在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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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鴉嶺深山,我家的營地,命保住了,別瞎折騰。」葉雲舒聲音沒多大起伏。

  那人一怔,隨即撐著胳膊要坐起。

  緊接著,左肩的傷口扯的他倒吸一口氣。

  「別動,當心傷口崩開。」葉雲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沒用多大勁。

  「想多躺幾天你就接著動。」

  那人看了看她,沒再強求起身。

  「你救的我?」

  「嗯。」葉雲舒收回手,退開半步。

  「三天前林子裡撿的,狼咬的,險些沒命,看你還有氣,就順手拖回來了。」

  聞言,那人垂下視線,看向身上的包紮。

  布條纏的嚴實,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沖鼻。

  「多謝,這恩情,我記下了。」他嗓音有些啞。

  葉雲舒擺手。

  「用不著,你能活全靠自己命硬,真想謝…等能爬起來再說吧,我這可不養閒人。」

  隨即,她轉身去火塘邊舀了一碗野菜粥,遞到他跟前。

  「墊墊肚子,傷的這麼重,有幾天好熬的,野菜粥,將就喝。」

  那人接下碗,盯著綠油油的粥面看了一秒,端起碗大口大口咽了下去。

  葉雲舒蹲在一旁看著。

  「叫什麼?」

  那人動作一頓。

  「蕭玦。」

  「蕭玦…」葉雲舒在嘴裡過了一遍這名字。

  看這架勢,來歷是不打算交底了。

  不說拉倒,反正人救都救了,頂多費點口糧。

  「葉雲舒,那是我弟,那邊是我爹娘和兩個妹妹。

  家裡窮的叮噹響,你安心養傷,別找事就行。」葉雲舒朝營地里忙活的人影抬了抬下巴。

  「傷好利索前就在這待著,山里亂的很,狼可不管你是不是剛逃過一劫。」

  蕭玦點點頭。

  喝完粥,他把空碗遞還回去,靠著後頭的岩壁合上眼,呼吸漸漸沉了下去。

  葉雲舒拿著碗走回火塘。

  見狀,葉小弟鬼鬼祟祟的湊過來。

  「姐,他叫啥?」

  「蕭玦。」

  「哪的人啊?看著…怪怪的,跟咱們不一樣。」

  「不知道,別瞎打聽。」葉雲舒橫了他一眼。

  「閒的你,去撿柴!晚上想凍死是不是?」

  葉小弟縮了縮脖子,麻溜的跑去幹活了。

  接下來的幾天,蕭玦安靜的出奇。

  傷的太重,大半時間都在昏睡,偶爾醒來灌點粥,頭一歪又睡了。

  葉雲舒每天按時給他換藥,這人配合的很,一句話不問,也不瞎折騰。

  不過葉雲舒心裡清楚,這人是個硬茬。

  就那麼病懨懨的躺著,身上那股子冷厲勁也散不掉。

  到了第五天,蕭玦終於能下地了。

  他扶著岩壁站起,左肩和右腿疼的直打顫,硬是站直了。

  看到這一幕,葉雲舒走上前。

  「能走了?」

  蕭玦點頭。

  「好些了。」他目光在台地邊緣的火堆上掃過,又看了看岩壁下的破棚子和燻肉架。

  「你們在這住多久了?」

  「半個多月,湊合活。」葉雲舒隨口回了一句。

  蕭玦沉默半晌,開口道:「有什麼活要干,你直說。」

  葉雲舒有點意外。

  還以為這人能動了就會拍屁股走人。

  「傷還沒利索,別硬撐,活多的很,你要是逞強倒了,我還得費柴火給你熬藥。」

  「無妨。」蕭玦語氣沉穩。

  「救命之恩,總要還,能幹多少算多少,不添亂。」

  葉雲舒琢磨了一下,朝泉眼方向指了指。

  「去幫我弟打水吧,路滑,當心點,別把傷口崩了,水灑了沒事,人別再讓我撿第二回。」

  蕭玦點頭,拎起破鍋往泉眼走。

  葉小弟瞅見他過來,結巴了一下。

  「你…你傷好了?」

  「好多了。」蕭玦拿過他手裡的鍋,蹲在泉眼邊舀水。

  動作慢吞吞的,左肩明顯扯的疼,硬是一聲沒吭。

  葉小弟蹲在旁邊,小聲嘀咕:「我姐說你是狼咬的,狼可凶了。

  你咋活下來的?我見過那狼爪子印,大的很!」

  蕭玦舀滿一鍋水,站起身。

  「運氣好。」他提著水往回走。

  葉小弟跟在屁股後面,嘴巴張了張,見人家悶頭走路,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蕭玦把水提回營地,擱在火塘邊。

  「還有什麼活?」

  葉雲舒看了他一眼,指著台地邊的一堆木柴。

  「搬到岩壁下,堆整齊,慢點來,塌了你還得重碼。」

  蕭玦二話不說,走過去抱柴。

  右腿有傷,走路一瘸一拐的,就這麼一趟趟把柴全搬完了。

  葉父在一旁看著,搓了搓手。

  「小蕭啊,傷沒好透,別太拼了,救你順手的事,慢慢來。」

  蕭玦搖頭。

  「沒事,能幹,白吃白喝,心裡過意不去。」他話少的可憐,幹活倒是一板一眼。

  接下來的幾天,蕭玦成了營地里的悶葫蘆,只管低頭幹活。

  葉雲舒指哪他打哪,半句廢話不說。

  打水,搬柴,清碎石,添柴火,甚至幫著葉父編藤筐。

  手巧的很,編出來的筐比葉父弄的還結實。

  葉母看在眼裡,私下對葉雲舒嘀咕:「這孩子行,踏實。

  嘴也嚴,傷成那樣還能搭把手,比那些只知道喊疼的強多了!」

  葉雲舒點頭。

  「嗯,是個能處的。」她心裡確實挺意外。

  看那細皮嫩肉的樣子,以為是個公子哥,沒想到干起粗活一點不含糊。

  拖著傷,乾的竟比葉父還快。

  葉小弟更是對蕭玦佩服的五體投地。

  「姐!蕭大哥太厲害了,他教我削木棍。

  比你教的快多了!他還說削東西不能急,一急手就亂!」

  聞言,葉雲舒嘴角抽了抽。

  「行,以後找他學,學會了多削幾根,別光顧著拍馬屁。」葉小弟嘿嘿一笑,一溜煙跑了。

  第七天傍晚,葉雲舒去查陷阱,空空如也。

  她心裡火燒火燎的。

  連著七天沒見著葷腥,坑裡的肉乾眼看要見底。

  得趕緊下山去集市換點糧了。

  回到營地,她把蕭玦叫到一旁。

  「傷好的差不多了吧?」

  蕭玦點頭。

  「還行,走路不礙事。」

  「明兒跟我下山一趟。」葉雲舒直截了當。

  「我去集市換糧,你跟著搭把手,不用你出頭,幫著看路就行。」

  蕭玦應的乾脆:「好。」

  葉雲舒打量著他,頓了頓,還是開了口:「你到底什麼人?我懶得查你底細。

  但下山人多眼雜,我得知道帶上你會不會惹麻煩。」

  蕭玦沉默了一瞬。

  「一個逃命的人。」

  「誰在追?」

  「不能說。」蕭玦語氣平淡,話堵的嚴實。

  葉雲舒沒再追問。

  「行,你的事我不問,我的事你也別打聽,各走各的道。

  你要是真惹了麻煩,提前透個底,我也好繞開走。」

  蕭玦點頭。

  「可以。」

  當晚,葉雲舒把坑裡的存貨清點了一遍。

  肉乾剩十二條,果乾一小袋,蘑菇干也沒多少了。

  就這些玩意,在集市上換點糙米應該夠了。

  她讓葉父拿來兩個新編的藤筐,把乾貨分裝進去。

  明兒一早,她就帶蕭玦下山。

  夜裡,葉小弟湊到她身邊。

  「姐,你帶他下山…就不怕他跑了?」

  葉雲舒搖頭。

  「他不會。」

  「你咋知道?」

  「他欠我一條命。」葉雲舒盯著跳動的火苗,聲音平淡。

  「欠命的人,走不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