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舒沒接話,目光在那人身上轉了一圈。
人是醒了,虛的厲害。
臉上沒半點血色,一層細汗覆在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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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嶺深山,我家的營地,命保住了,別瞎折騰。」葉雲舒聲音沒多大起伏。
那人一怔,隨即撐著胳膊要坐起。
緊接著,左肩的傷口扯的他倒吸一口氣。
「別動,當心傷口崩開。」葉雲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沒用多大勁。
「想多躺幾天你就接著動。」
那人看了看她,沒再強求起身。
「你救的我?」
「嗯。」葉雲舒收回手,退開半步。
「三天前林子裡撿的,狼咬的,險些沒命,看你還有氣,就順手拖回來了。」
聞言,那人垂下視線,看向身上的包紮。
布條纏的嚴實,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沖鼻。
「多謝,這恩情,我記下了。」他嗓音有些啞。
葉雲舒擺手。
「用不著,你能活全靠自己命硬,真想謝…等能爬起來再說吧,我這可不養閒人。」
隨即,她轉身去火塘邊舀了一碗野菜粥,遞到他跟前。
「墊墊肚子,傷的這麼重,有幾天好熬的,野菜粥,將就喝。」
那人接下碗,盯著綠油油的粥面看了一秒,端起碗大口大口咽了下去。
葉雲舒蹲在一旁看著。
「叫什麼?」
那人動作一頓。
「蕭玦。」
「蕭玦…」葉雲舒在嘴裡過了一遍這名字。
看這架勢,來歷是不打算交底了。
不說拉倒,反正人救都救了,頂多費點口糧。
「葉雲舒,那是我弟,那邊是我爹娘和兩個妹妹。
家裡窮的叮噹響,你安心養傷,別找事就行。」葉雲舒朝營地里忙活的人影抬了抬下巴。
「傷好利索前就在這待著,山里亂的很,狼可不管你是不是剛逃過一劫。」
蕭玦點點頭。
喝完粥,他把空碗遞還回去,靠著後頭的岩壁合上眼,呼吸漸漸沉了下去。
葉雲舒拿著碗走回火塘。
見狀,葉小弟鬼鬼祟祟的湊過來。
「姐,他叫啥?」
「蕭玦。」
「哪的人啊?看著…怪怪的,跟咱們不一樣。」
「不知道,別瞎打聽。」葉雲舒橫了他一眼。
「閒的你,去撿柴!晚上想凍死是不是?」
葉小弟縮了縮脖子,麻溜的跑去幹活了。
接下來的幾天,蕭玦安靜的出奇。
傷的太重,大半時間都在昏睡,偶爾醒來灌點粥,頭一歪又睡了。
葉雲舒每天按時給他換藥,這人配合的很,一句話不問,也不瞎折騰。
不過葉雲舒心裡清楚,這人是個硬茬。
就那麼病懨懨的躺著,身上那股子冷厲勁也散不掉。
到了第五天,蕭玦終於能下地了。
他扶著岩壁站起,左肩和右腿疼的直打顫,硬是站直了。
看到這一幕,葉雲舒走上前。
「能走了?」
蕭玦點頭。
「好些了。」他目光在台地邊緣的火堆上掃過,又看了看岩壁下的破棚子和燻肉架。
「你們在這住多久了?」
「半個多月,湊合活。」葉雲舒隨口回了一句。
蕭玦沉默半晌,開口道:「有什麼活要干,你直說。」
葉雲舒有點意外。
還以為這人能動了就會拍屁股走人。
「傷還沒利索,別硬撐,活多的很,你要是逞強倒了,我還得費柴火給你熬藥。」
「無妨。」蕭玦語氣沉穩。
「救命之恩,總要還,能幹多少算多少,不添亂。」
葉雲舒琢磨了一下,朝泉眼方向指了指。
「去幫我弟打水吧,路滑,當心點,別把傷口崩了,水灑了沒事,人別再讓我撿第二回。」
蕭玦點頭,拎起破鍋往泉眼走。
葉小弟瞅見他過來,結巴了一下。
「你…你傷好了?」
「好多了。」蕭玦拿過他手裡的鍋,蹲在泉眼邊舀水。
動作慢吞吞的,左肩明顯扯的疼,硬是一聲沒吭。
葉小弟蹲在旁邊,小聲嘀咕:「我姐說你是狼咬的,狼可凶了。
你咋活下來的?我見過那狼爪子印,大的很!」
蕭玦舀滿一鍋水,站起身。
「運氣好。」他提著水往回走。
葉小弟跟在屁股後面,嘴巴張了張,見人家悶頭走路,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蕭玦把水提回營地,擱在火塘邊。
「還有什麼活?」
葉雲舒看了他一眼,指著台地邊的一堆木柴。
「搬到岩壁下,堆整齊,慢點來,塌了你還得重碼。」
蕭玦二話不說,走過去抱柴。
右腿有傷,走路一瘸一拐的,就這麼一趟趟把柴全搬完了。
葉父在一旁看著,搓了搓手。
「小蕭啊,傷沒好透,別太拼了,救你順手的事,慢慢來。」
蕭玦搖頭。
「沒事,能幹,白吃白喝,心裡過意不去。」他話少的可憐,幹活倒是一板一眼。
接下來的幾天,蕭玦成了營地里的悶葫蘆,只管低頭幹活。
葉雲舒指哪他打哪,半句廢話不說。
打水,搬柴,清碎石,添柴火,甚至幫著葉父編藤筐。
手巧的很,編出來的筐比葉父弄的還結實。
葉母看在眼裡,私下對葉雲舒嘀咕:「這孩子行,踏實。
嘴也嚴,傷成那樣還能搭把手,比那些只知道喊疼的強多了!」
葉雲舒點頭。
「嗯,是個能處的。」她心裡確實挺意外。
看那細皮嫩肉的樣子,以為是個公子哥,沒想到干起粗活一點不含糊。
拖著傷,乾的竟比葉父還快。
葉小弟更是對蕭玦佩服的五體投地。
「姐!蕭大哥太厲害了,他教我削木棍。
比你教的快多了!他還說削東西不能急,一急手就亂!」
聞言,葉雲舒嘴角抽了抽。
「行,以後找他學,學會了多削幾根,別光顧著拍馬屁。」葉小弟嘿嘿一笑,一溜煙跑了。
第七天傍晚,葉雲舒去查陷阱,空空如也。
她心裡火燒火燎的。
連著七天沒見著葷腥,坑裡的肉乾眼看要見底。
得趕緊下山去集市換點糧了。
回到營地,她把蕭玦叫到一旁。
「傷好的差不多了吧?」
蕭玦點頭。
「還行,走路不礙事。」
「明兒跟我下山一趟。」葉雲舒直截了當。
「我去集市換糧,你跟著搭把手,不用你出頭,幫著看路就行。」
蕭玦應的乾脆:「好。」
葉雲舒打量著他,頓了頓,還是開了口:「你到底什麼人?我懶得查你底細。
但下山人多眼雜,我得知道帶上你會不會惹麻煩。」
蕭玦沉默了一瞬。
「一個逃命的人。」
「誰在追?」
「不能說。」蕭玦語氣平淡,話堵的嚴實。
葉雲舒沒再追問。
「行,你的事我不問,我的事你也別打聽,各走各的道。
你要是真惹了麻煩,提前透個底,我也好繞開走。」
蕭玦點頭。
「可以。」
當晚,葉雲舒把坑裡的存貨清點了一遍。
肉乾剩十二條,果乾一小袋,蘑菇干也沒多少了。
就這些玩意,在集市上換點糙米應該夠了。
她讓葉父拿來兩個新編的藤筐,把乾貨分裝進去。
明兒一早,她就帶蕭玦下山。
夜裡,葉小弟湊到她身邊。
「姐,你帶他下山…就不怕他跑了?」
葉雲舒搖頭。
「他不會。」
「你咋知道?」
「他欠我一條命。」葉雲舒盯著跳動的火苗,聲音平淡。
「欠命的人,走不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