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弟蹲在台地邊緣，手裡緊緊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山下。
這已經是第四天了。
自從趙鐵柱摔斷腿爬走後，台地周圍就沒消停過。
葉雲舒每天早上巡查，都能在東側坡底發現新的腳印。
有時三四個，有時七八個。
顯然，有人在試探上山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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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流民盯上這裡了。
只是眼下還沒找到合適的攻擊時機。
葉雲舒蹲在燻肉架前添柴，白煙順著石窩飄出去，很快被山風吹散。
今天套到兩隻野兔，她把兔肉全切成長條掛上去熏。
肉乾攢夠三十多條了，加上果乾和蘑菇干，勉強夠一家五口撐過半個月。
但還不夠。
入冬前至少得攢夠一個月的儲備，才能保證不餓死。
葉父坐在岩壁下編藤筐，動作熟練了許多。
這幾天葉雲舒教他用細藤蔓編筐，說過陣子要背東西下山換糧食。
葉母抱著兩個小妹坐在棚子裡，縫補著破損的衣裳。
一家人各忙各的，誰也沒注意到，台地西北角的灌木叢里，一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葉雲舒突然抬頭。
她聽到了不對勁的聲音。
很遠，卻很清晰。
狼嚎。
一群狼。
葉雲舒猛的站起身，扔下手裡的樹枝，快步走到台地北側邊緣往下看。
只見山林深處，幾個黑影在樹叢間快速移動。
方向正衝著台地這邊。
「爹！小弟！都別慌…聽我說！」
葉雲舒聲音拔高。
「把柴火全搬到台地邊上，多搬點！快！先護住北側，別讓它們衝上來！」
聞言，葉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扔下手裡的藤筐就往柴堆跑。
葉小弟也跟著衝過去，抱起一大捆乾柴就往台地北側搬。
葉雲舒幾步回到火塘邊，抓起兩根還在燃燒的粗木棍，轉頭沖葉母喊：「娘。
把妹妹抱進棚子裡，別出來！」
「姐…是狼？它們真敢白天過來？」
葉小弟聲音發顫。
「嗯，至少五隻，餓急了才敢冒險，但狼怕火，咱們守住火線就行。」
葉雲舒語氣鎮定，手上動作飛快。
她把乾柴在台地北側邊緣堆成一排，間隔兩步一堆，每堆都有小腿高。
緊接著把燃燒的木棍插進柴堆里，火苗迅速躥起。
一堆，兩堆，三堆。
轉眼間，台地北側邊緣亮起了一排火光。
狼怕火。
她現在只能指望這個。
狼嚎聲越來越近，灌木叢被踩斷的動靜清晰可聞。
她轉身看向葉父和葉小弟。
「你倆守在火堆後面，拿著燒著的木棍。
誰也不許後退！退一步它們就敢撲，站住了它們才敢掂量！」
葉父臉色發白，用力的點點頭。
葉小弟握緊手裡的尖木棍，小臉繃的緊緊的。
葉雲舒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根削的最尖的長木棍，另一隻手舉著燃燒的火把。
狼群出現了。
一共六隻，毛色灰黑，體型超乎想像的大。
領頭那隻足有小牛犢大小，獠牙森白。
它們在距離台地邊緣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低伏著身體，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葉雲舒沒動。
狼是群居動物，行動前會觀察獵物的反應。
現在轉身逃跑就是找死。
領頭的狼往前走了兩步，試探性的靠近火堆。
見狀，葉雲舒猛的把手裡的火把朝它砸過去。
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砸在狼頭前方的地上，火星四濺。
領頭狼猛的往後跳，發出一聲低吼。
其他幾隻狼也跟著後退，卻沒散開。
葉雲舒心裡發沉。
這群狼餓急眼了。
她彎腰從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燒的粗木棍，朝狼群方向揮舞，火焰在空中拖出一道紅光。
「滾！這地方輪不到你們撒野！」
她聲音極大，帶著十足的威懾。
領頭狼往後退了一步，眼睛仍然盯著台地上的人。
它在等。
等火堆熄滅，等人露出破綻。
葉雲舒咬牙，不能拖。
火堆燒不了多久，柴火一用完，狼群馬上就會撲上來。
必須在火堆熄滅前逼退它們！
「小弟！去火塘那邊再拿兩根燒著的木棍過來，別跑偏，拿了就回！」
葉小弟聞言跑了過去，很快拿著兩根火把回來。
葉雲舒接過一根，隨即猛的朝狼群沖了幾步。
「啊——！想吃人，先試試火！」
她手裡的火把在空中揮舞，火光映照的她滿臉兇狠。
領頭狼被這突如其來的攻勢驚到，猛的後退，撞在身後的一隻狼身上。
葉雲舒沒停，又往前沖了兩步，手裡的長木棍朝最近的一隻狼捅過去。
木棍尖端擦過狼的肩膀，拉出一道血痕。
那隻狼嚎叫一聲，轉身就跑。
其他幾隻狼也跟著往後退，領頭狼低吼一聲，似乎在呼喚同伴。
葉雲舒根本不給它們重新集結的機會。
她把手裡的火把朝狼群扔過去，火把在空中翻滾，砸在一隻狼的背上，火星濺開。
那隻狼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在地上翻滾幾圈，頭也不回的往山林深處跑。
領頭狼終於放棄了。
它最後看了台地一眼，轉身帶著剩下的幾隻狼消失在樹叢中。
葉雲舒站在台地邊緣，手裡握著長木棍，渾身肌肉緊繃。
直到確認狼群的聲音遠去，才緩緩放鬆下來。
葉小弟跑過來，滿眼崇拜。
「姐…你太厲害了！六隻狼都被你嚇跑了！我剛才差點以為咱們守不住了！」
葉雲舒沒說話，只是轉身走回火塘邊，把長木棍插在地上，坐下來大口喘氣。
剛才那幾分鐘，她心跳的飛快。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
她是這個家的主心骨，不能慌。
葉父也走過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懼。
「雲舒…你剛才那幾下，跟誰學的？爹活了這麼多年，都沒見過誰敢往狼群前頭沖！」
葉雲舒抬頭看他，語氣平淡。
「沒跟誰學，狼怕火，我只是賭它們不敢撲上來。
真要不要命，我也只能讓它們先疼一下。」
葉父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
「爹真沒用…護不住你們，剛才要不是你，這個家就完了。」
葉雲舒搖頭。
「爹，你護的住，你剛才沒退，這就夠了。
家靠一個人撐不住，只要都站住，狼就不敢把咱們當軟肉。」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今晚台地四周都要生火，柴火不能斷，我去多砍些回來。
狼今晚退了，不代表以後不來。」
葉小弟立刻開口。
「姐，我跟你去！我也能背柴，也能守家…不能總讓你一個人頂在前頭！」
葉雲舒看了他一眼，點頭同意。
「拿上木棍，別走太遠，有動靜就喊，別逞強。」
姐弟倆離開營地，沿著台地西側的小路往下走。
路上葉小弟一直在問。
「姐，狼還會回來嗎？它們記仇嗎？」
葉雲舒沒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狼群不會輕易放棄。
今晚能逼退它們，是因為火堆和她的氣勢。
但下一次，狼群可能會換個時間，換個方向再來。
她必須想辦法解決這個隱患。
姐弟倆砍了一大捆柴火，扛著回到台地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葉雲舒讓葉父在台地四周每隔十步生一堆火，圍成一圈，把整個營地保護起來。
火光照亮了台地，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夜裡，葉雲舒靠在岩壁上，眼睛盯著北側的山林。
狼群還在那裡。
它們在等，等火堆熄滅，等人放鬆警惕。
她不會給它們機會。
葉小弟蜷縮在她身邊，小聲問。
「姐，咱們是不是要一直這樣守著？柴火要是燒完了怎麼辦？」
葉雲舒點頭。
「至少守三天，狼群才會放棄，柴火明天繼續砍，火線不能斷。」
葉小弟沉默了一會，低聲說。
「姐，我不怕…只要跟著你，我什麼都不怕，可你也別一個人熬著，我能替你看一會！」
葉雲舒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沒說話。
她怕。
她怕守不住這個家，怕弟弟妹妹挨餓，怕父母在這亂世里死去。
但她不能說出來。
她一旦露出恐懼，全家人都會跟著崩潰。
後半夜，葉雲舒聽到遠處又傳來狼嚎聲。
聲音比之前更遠，在山林深處徘徊。
狼群還沒走。
但至少今晚，它們不會再靠近了。
葉雲舒靠著岩壁閉上眼睛，腦子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狼群的出現，說明山裡的獵物不夠了。
不然狼不會冒險靠近人類的營地。
這意味著陷阱套到獵物的概率會越來越低。
必須想別的辦法弄到食物。
下山，去集市。
唯一的選擇。
但下山就意味著暴露，山下的流民會知道他們還活著，還有糧食。
葉雲舒睜開眼睛，看著火光跳動的影子。
她必須在下山前，把營地的防禦做到位。
不然一旦下山，回來後可能就會發現營地被人占了。
天快亮的時候，葉小弟迷迷糊糊醒來，看到葉雲舒還坐在原地，眼睛盯著山林方向。
「姐…你一晚上沒睡？」
葉雲舒轉頭看他，扯了扯嘴角。
「睡了一會，你繼續睡，天亮了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