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葉雲舒照例起的最早。
剛走出棚子,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咳嗽聲。
聲音悶悶的,鼻音極重。
聽見這動靜,葉雲舒眉頭一皺,快步折返。
只見葉母半靠在乾草堆上,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娘,哪難受?頭疼多久了…昨晚你是不是又起來添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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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咳…就是有點頭疼,嗓子干,娘不礙事,別管我,別拖累了你們…」
葉母嗓音嘶啞,這顯然是著涼了。
葉雲舒伸手一摸她的額頭,燙的灼手。
風寒。
山里濕氣重,夜裡溫差又大,葉母這幾天操勞過度,身子本就虛,染上風寒再正常不過。
可在這荒山野嶺,風寒是會死人的!
不能拖。
葉雲舒站起身,語氣強硬。
「娘,躺著別動,我去弄點藥,剛起病好壓,再拖就麻煩了。」
「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藥啊,別折騰了,你別為了我亂跑,外面危險…」
葉母擺了擺手,掙扎著想坐起來。
見狀,葉雲舒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聽我的,躺著,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養病,剩下的交給我。」
說罷,她轉身出棚,一把推醒還在打呼嚕的葉小弟。
「趕緊起來,拿上木棍跟我進林子,動作輕點,別吵醒小妹。」
葉小弟迷迷糊糊的爬起來,揉了揉眼睛。
「姐…這天都沒亮透呢,幹嘛去啊?」
「娘病了,得去找點草藥,你跟緊我,順便認認草藥。」
聞言,葉小弟瞬間清醒,蹭的一下站直了。
「娘病了?!嚴重不?姐…你肯定有辦法的對吧!」
「風寒,現在治還來得及,別磨嘰了,拿上東西趕緊走。」
葉雲舒抄起削尖的木棍,往懷裡塞了幾片寬葉子。
「走,去東邊。」
姐弟倆一前一後穿過晨霧,直奔台地東面。
那邊地勢低,靠近山谷,草木雜亂。
昨天路過時,她掃見過幾棵野生薑科植物,正好派上用場。
約莫走了一刻鐘,葉雲舒在一處陰濕的溝壑邊停住腳步。
「到了,旁邊葉子別亂碰,看我挖。」
隨即,她蹲下身,扒開厚厚的落葉,露出褐色的泥土。
木棍在泥里一頓翻找,幾根細長的姜塊被挑了出來。
山姜。
雖說沒家養的生薑辣,但驅寒足夠了。
葉小弟蹲在一旁,滿臉狐疑。
「姐…這玩意真能治病?看著跟草根沒啥區別啊。」
「能治,驅風寒最管用,你記住這味道,以後誰受涼了,就找它。」
葉雲舒又刨出幾根,用寬葉子包嚴實。
「走,還得找點別的,光有山姜不夠,配上紫蘇才穩妥。」
起身繼續往前。
沒走多遠,在一棵老樹根底下,一叢野生紫蘇映入眼帘。
深紫色的葉片,邊緣帶著鋸齒,散發著一股怪異的辛香味。
治頭疼,嗓子疼的好東西。
葉雲舒直接薅了一大把,順手又在旁邊扯了幾片薄荷葉。
齊活。
這三樣湊一塊,熬一鍋驅寒湯綽綽有餘。
等兩人趕回營地,葉父已經醒了,正蹲在棚子口急的團團轉。
「雲舒啊…你娘她是不是病的不輕?我看她咳的肺都要出來了,爹這心裡…沒底啊!」
「風寒而已,死不了,喝點熱湯發發汗就行。」葉雲舒掃了他一眼。
「爹,你穩著點,你一慌,小妹更害怕。」
說罷,她把草藥往石板上一扔,麻利的開始處理。
山姜洗淨切片,紫蘇葉和薄荷葉直接撕碎。
石鍋里倒上大半鍋泉水,把這些碎葉爛根一股腦扔進去,蓋上木蓋,架在火上猛燒。
不多時,一股辛辣姜味混著紫蘇香飄了出來。
葉小弟湊上前聞了一口,臉瞬間皺成一團。
「咳咳…姐,這味道也太沖了!娘能咽的下去嗎?」
「沖就對了,治病的藥,管它好不好喝,能把寒氣逼出來就行。」
葉雲舒蹲在鍋邊,時不時掀開蓋子看一眼。
水開後,撤掉幾根柴,小火熬了一刻鐘。
等湯色熬成深褐色,這才把鍋端下來。
舀了滿滿一碗,端進棚子。
「娘,趁熱灌下去,別怕燙,越燙越出汗。」
葉母虛弱的接過碗,剛湊近,就被那股辛辣味嗆的連咳幾聲。
「咳咳…這啥啊?味道怎麼這麼怪…雲舒,你別是隨便揪的毒草吧?」
「驅寒湯,喝完蒙頭睡一覺,發身汗就沒事了,放心喝,我認得准。」
聽到這話,葉母咬咬牙,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辛辣的湯汁一過喉嚨,她打了個激靈,眼淚當場飆了出來。
不過這湯下肚,一股熱氣直接從胃裡竄開,遊走全身。
「呼…好燙…辣死我了,雲舒,這藥勁可真大!」
葉母放下空碗,額頭上的汗冒的更猛了。
「有勁就對了,趕緊躺下,蓋嚴實了。」葉雲舒抓起旁邊的乾草,厚厚的堆在葉母身上。
「今天就在這捂汗,誰叫你都不許起。」
緊接著,她轉頭看向葉父。
「爹,你在這守著,娘要是出汗了。
拿乾草給她擦乾,千萬別讓衣服濕透,過會餵幾口溫水。」
葉父連連點頭。
「哎哎,爹記住了!你放心,爹肯定盯緊了。」
葉雲舒轉身回到鍋邊,又舀了一碗薑湯遞過去。
「爹,你也干一碗,山里濕氣大,防著點,你要是再倒下,我可顧不過來。」
葉父二話不說,接過碗一口悶了。
辣的直咧嘴,硬是沒吭聲。
剩下的薑湯,葉雲舒給葉小弟和兩個小妹分了。
小妹太小,受不住這辣味,她特意兌了點泉水才給餵下去。
一鍋湯下肚,幾個人身上都冒起了熱氣。
葉雲舒往火堆里扔了幾根粗柴,火苗竄的老高。
「今天誰也別亂跑,就守著營地,餓了渴了跟我說。」
打發葉小弟去泉眼打水後,她提著木棍在營地四周轉悠了一圈,查了查陷阱和防禦。
沒啥毛病。
等她折返回來,葉母已經睡死過去。
身上蓋的乾草濕了一大片,全是汗。
葉父正拿著乾草,小心的給她擦汗。
「雲舒啊!你快看,你娘出了好多汗!是不是快好了?我看她都不怎麼咳了!」
「出汗就行,寒氣散出來了,別急著掀乾草,擦乾就行。」
葉雲舒拿木碗盛了溫水,擱在葉父手邊。
「等她醒了餵點水,嗓子干,別餵太急。」
到了午後,葉母終於醒了。
臉色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額頭上的高熱也退了。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嗓音還是啞的,但精氣神提上來了。
「雲舒…娘感覺好多了,頭不疼了,嗓子也舒坦不少。」
「再躺一天就利索了,今天你啥也別管,柴火吃食有我呢。」
葉雲舒端起早上溫著的野菜粥遞過去。
「喝點粥墊墊,發了汗,肚子裡不能空。」
葉母接過破木碗,喝了兩口,忍不住抬頭打量起大女兒。
「雲舒啊…你這認藥的本事,到底跟誰學的?以前在村里,娘咋沒見你碰過這些?」
「早說了,跟王獵戶學的,那老頭脾氣臭,但手裡有真東西,我看兩眼就記住了。」
葉雲舒眼皮都不抬,隨口瞎扯。
「山里討生活,懂這些不稀奇,現在這光景,多懂點總歸少吃虧。」
葉母聽的將信將疑,倒也沒再追問。
臨近傍晚,葉雲舒去查陷阱,運氣不錯,套中一隻肥野兔。
拎著兔子回營地時,葉小弟已經把火燒旺了。
「姐!有肉!今晚燉兔子不?正好給娘補補!」
「嗯,燉了,多熬一會,把肉燉爛糊,湯也留著。」
剝皮去內臟,兔肉切塊,再扔幾朵干蘑菇進鍋。
不多時,湯色熬的發白,肉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葉母連喝了兩碗熱湯,臉上終於有了血色。
夜幕壓下來,一家人圍著火堆烤火。
葉父盯著大女兒,眼眶隱隱發紅。
「雲舒啊…多虧了你,要是沒你,咱們這一家子…怕是早交代在山裡了。」
葉雲舒沒吭聲,只是默默撿起一根粗柴扔進火堆里。
火星子噼啪作響。
「爹,明天我帶小弟進林子找野果,你和娘就待在營地,哪也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