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霧氣還沒散盡，葉雲舒就帶著葉小弟出了營地。
昨天查看陷阱時，她注意到東南方向約兩百步外有一片低矮的果樹林。
樹形矮小緊湊，枝葉濃綠，掛著一串串拇指大的紅色果子。
當時天色已暗，她只記住了方位。
今天專程來找。
姐弟倆沿著葉雲舒前幾日做的碎石標記走，穿過一片雜木叢，視野跟著開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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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緩坡上，十幾棵野山楂樹散落其間，枝條被果實壓的低垂。
再往前走幾步，還有三棵野梨樹，梨子青中泛黃，個頭雖小，數量卻多的驚人。
看到這一幕，葉小弟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這麼多果子…咱們要是全摘回去，娘和妹妹肯定樂瘋了！」
聞言，葉雲舒壓低聲音，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噓，小點聲，果子又沒長腿，你這一嗓子，再把山裡的野獸招來。」
隨即，她目光飛快掃過四周地面。
地上見不到新鮮的獸類糞便和爪痕，說明這片果林最近沒有大型動物造訪。
她又看了看樹下的落果，有些被啃過，牙印細碎，估計是松鼠之類的小獸。
確認安全後，她才點了點頭。
「先摘山楂，這東西曬乾了能放很久，饞了也先忍著，能存下來的糧食，冬天才能救命。」
聽到這話，葉小弟手腳麻利，三兩下躥上矮樹。
葉雲舒在下面接著，用提前編好的草兜住果子。
山楂果肉酸澀，生吃不好入口。
但曬乾後酸味會減輕，對長期缺糧的人來說是難得的好東西。
摘了小半個時辰，兩人的草兜已經裝的滿滿當當。
接下來，葉雲舒又走到野梨樹下，挑了幾個最熟的摘下來，用指甲掐開一個嘗了嘗。
汁水豐沛，甜中帶酸，沒有異味。
「這個能吃，帶回去給娘和妹妹甜甜嘴，這些天光啃野菜了，先讓她們嘗個新鮮。」
她把熟梨放進另一個草兜，又摘了一大兜半熟的，準備帶回去催熟或者切片晾曬。
葉小弟從樹上跳下來，滿頭是汗，咧著嘴直笑。
「姐，把這些全曬乾，咱們是不是…就不愁吃的了？早知道山裡有活路，還逃什麼荒啊！」
「光靠果子可不夠，但有總比沒有強。」葉雲舒一邊整理草兜一邊囑咐。
「記住了，能吃一頓是運氣，能存起來才是本事。」
她心裡盤算著。
山楂和梨子切片曬乾，能存上一兩個月。
加上蘑菇干和每日陷阱里的獵物，短期內食物問題算是暫時穩住了。
但入冬之後，山裡的獵物會減少，果樹也不再結果，必須趁現在多囤。
回程路上，她特意繞了一段路，在林子邊緣又發現了幾棵野板栗樹。
板栗還沒完全成熟，外殼的刺球還是青綠色，估計再過十來天就能打下來。
這可是好東西，曬乾了能當主糧吃，比糠窩頭頂飽的多。
要是能弄下來，冬天就穩妥了。
她在樹幹上用石塊刻了個標記，記住位置。
回到營地時，葉母已經能下地走動了。
看見兩大兜紅彤彤的山楂和黃澄澄的梨子，她愣在原地。
「山里…真有果子？還這麼多？」
見狀，葉雲舒把梨子遞給葉母。
「娘，先吃一個，甜的，咱們不靠誰施捨，也能把日子一點點攢起來。」
葉母接過梨子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她眼眶微微泛紅，連忙低頭擦了擦。
逃荒這些天，全家吃的淨是糠窩頭和野菜粥，如今能吃上一口甜的果子，竟有些恍惚。
兩個小妹也圍上來，葉雲舒給她們一人分了半個梨。
小丫頭們捧著梨子啃的滿臉汁水，咯咯直笑。
葉雲舒沒停歇。
她把山楂一顆顆切開，去核，攤在事先清理好的平石板上晾曬。
野梨也切成薄片，鋪了整三塊石板。
秋日的陽光雖不算毒辣，但山風乾燥，兩三天就能曬透。
葉小弟跟在旁邊幫忙切果子，刀工雖然粗糙，但勝在認真。
葉父也湊過來搭手。
自從葉雲舒接管了這個家的所有決策，他反倒比以前踏實了許多。
不用再犯愁該往哪走，該怎麼活，只需要聽女兒安排，把交代的活干好就行。
午後，葉雲舒又教葉小弟編了兩個簡易的晾曬架。
用細樹枝交叉紮成網格狀，架在石頭上，專門用來曬果乾和蘑菇。
這樣即使突然下雨，也能快速收進棚子裡。
傍晚時分，台地上的石板和晾曬架上鋪滿了各色食物。
山楂片，梨子片，蘑菇條，紅的黃的褐的，顏色錯落。
看著這些東西，葉母感慨萬千。
「在老葉家那幾年…過年也沒見過這麼多吃的，還是自己掙的，吃著踏實！」
葉雲舒沒接話，只是把最後一批梨片擺好。
她心裡清楚，眼下看著豐足，其實遠不夠。
一家五口要在山裡撐過整個冬天，光靠果乾和蘑菇干遠不行，必須有蛋白質。
陷阱每天頂多套一兩隻小獵物，鮮肉放不住，天熱時一天就餿了。
真當頓頓吃鮮肉是過日子呢，得想辦法把肉長期保存下來。
燻肉。
她抬頭看了看北側岩壁旁邊那塊凸出的石頭，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燻肉架的結構。
「小弟，明天跟我再去下幾個套子，爭取弄兩隻兔子。
光吃甜的不頂飽，肚子要扛餓，還得吃肉。」
葉小弟抬起頭，嘴裡還嚼著半塊山楂。
「姐…還套兔子？每天不都有的吃嗎？現在這日子，已經很不錯了！」
此話一出，葉雲舒伸手彈了一下他腦門。
「吃一天算一天可不行，我要把肉做成肉乾，能放一冬天都不壞。
現在多費點勁，冬天就不用挨餓。」
葉小弟揉著腦門，眼睛卻越來越亮。
「真的？肉乾？那豈不是想吃就吃…姐，你這腦子也太好使了！」
「想的美，那是保命的口糧，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偷嘴。
誰敢偷吃，我就讓他天天啃山楂片酸醒自己！」
聞言，葉小弟連連點頭，巴不得現在就去套兔子。
夜裡，葉雲舒躺在棚子裡，聽著外面蟲鳴聲此起彼伏。
她在心裡默列了一張清單。
明天要做的事：多布三個陷阱，搭燻肉架，收集熏料。
時間緊迫，秋天過的快，必須搶在入冬前把所有儲備做好。
葉母的咳嗽已經全好了，兩個小妹也養回了些氣色。
只要食物跟的上，這個家就能撐下去。
緊接著，葉小弟翻了個身，小聲嘟囔。
「姐…你說，咱們能在山裡住多久？外頭那些人，會不會還來找咱們麻煩？」
葉雲舒閉著眼睛回答。
「住到外面太平為止，誰要再想拿規矩壓咱們，先問問這山裡的陷阱答不答應。」
「那要是一直不太平呢？」
「那就一直住著，反正餓不死你。」
葉小弟嘿嘿笑了兩聲，裹緊乾草翻了個身，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嚕。
葉雲舒睜開眼，看著棚頂的松樹皮縫隙中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外面不太平，這一點她心裡有數。
大旱一時半會緩不過來，流民只會越來越多。
山下的路早就不安全了。
指望別人不如指望自己手裡的刀和陷阱。
她能做的，就是在這座山里紮下根，把這個家守住。
翻了個身，她輕聲說了句。
「明天開始做肉乾，入冬之前，至少得存夠半個月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