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商野回到太傅府的時候,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臉上還帶著一層尚未完全退去的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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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過前院時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又迅速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朝書房走去,仿佛身後有什麼在追趕他一樣。
大管家正站在廊下安排今日的採買,看見沈商野這副模樣,先是微微一愣,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大人,您怎麼了?"大管家的聲音帶著關切,跟在沈商野身後穿過迴廊,"是身體不舒服嗎?怎麼自打您一早從東宮回來,就心神不寧的?臉色也不太對——需不需要請太醫來看看?"
沈商野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轉過身,瞪著大管家,那張原本就泛著潮紅的臉瞬間又深了一層,像是被人一針刺中了什么正在小心藏好的地方。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戳中心事後極力掩飾的急促:"胡說八道!你才心神不寧!沒事幹了?去去去。"
大管家被他那副惱羞成怒的模樣弄得愣了一下,隨即眯起了眼,目光在沈商野那張紅得不太正常的臉上來回掃了兩遍。
他跟著沈商野多年,太熟悉這位太傅大人平日裡沉穩從容的樣子了。
此刻這副模樣——面色紅潤、眼神飄忽、語氣急促——與其說是身體不適,倒更像是……他斟酌了一下,在心裡選了一個詞:情竇初開。
大管家沒有再多說,只是躬了躬身,退後一步:"是是是,是我多嘴了。那我去安排午膳了,大人您先歇著。"
他轉身離開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了,像是在心裡默默把"東宮"和"太傅大人"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又往旁邊添了一盞茶。
他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在給沈商野留足面子,又像是正在心裡盤算著什麼——大概今天午膳的菜單里,可以加一道安神清心的蓮子羹。
沈商野站在原地,看著大管家慢悠悠離去的背影,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手一片滾燙。他猛地放下手,轉身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來。
他的耳邊還殘留著天欲雪今早在晨光中那句輕緩的"孤幫你……"的尾音,像一片羽毛在他的耳廓上打著旋,散不去也揮不開。
他抬起手,用手背貼了一下自己仍然滾燙的面頰,閉上眼,用力把這個畫面壓進意識深處,然後他走到書案前坐下來,翻開一卷書,目光落在那頁紙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沈商野坐在書案前,手裡那捲書翻開了足足有一刻鐘,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同一行字上,一個字也沒讀進去。他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早的畫面
那根腰帶在晨光中滑落的聲音他記得清清楚楚。
然後是里褲的系帶,被人用指尖挑開,布料被輕輕褪下,露出大腿根部的皮膚,晨風微涼,從敞開的衣擺下灌進來,讓他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猛地縮了一下。
但他沒有力氣推開他,也沒有力氣合攏雙腿。
他只能攥著被角,看著天欲雪低下頭,看著他沿著他大腿內側的線條緩緩向上探去,那隻手的動作很輕,像在檢查什麼標記,終於讓他把醉酒那晚自己醒過來時看見的紅痕——
那些他反覆回憶過卻始終找不到合理解釋的紅痕——和眼前這幅畫面連在了一起。
沈商野猛地合上了書卷。
他現在總算是知道了。
那條被磨紅的腿根本不是翻身壓出來的——那是被人握在掌心裡揉出來的,是被人按著內側的皮膚反覆摩挲出來的。他那位太子殿下,是個斷袖。而且已經盯上他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擺下擺,又飛快地收回了目光,感覺到某處確實還殘留著一層潮濕的、沒有完全乾透的觸感。
那觸感讓他的耳朵又開始燒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燙了一遍,連同那層平日裡被朝服和規矩裹得嚴嚴實實的感知,正在一片一片地剝落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掌心按了按自己的額頭,像是想把這整件事從腦子裡按出去——但它已經紮根了,像一根細細的藤蔓,正沿著他的骨骼和心跳的節奏,安靜而篤定地向上攀著。
沈商野坐在書案前,那捲書已經被他合上又翻開、翻開又合上了好幾回。他盯著桌面上那道被歲月磨得光滑的木紋,像是在跟一個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的答案對峙著。門外傳來大管家輕輕叩門的聲音:"大人,午膳備好了。"
沈商野沒有抬頭:"……放門口吧。我一會吃。"
大管家的腳步在門外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了。
沈商野仍然坐在書案前,目光落在那道木紋上,像是在用視線把那道紋路一點一點地描進心裡。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足以讓門外的內侍聽見:"來人。傳話到內務府——明天早朝,稱病。"
門外安靜了一瞬,然後內侍應了一聲,腳步匆匆地遠去了。
沈商野靠在椅背里,閉著眼,感覺著自己的心跳正從剛才那陣急促中緩慢地回落,像是一艘在暴風雨里顛簸了許久的船,終於駛進了一片平靜的水域——雖然那片水域底下有什麼,他還不太確定。
他需要一天。一天的時間來整理那些正在他腦子裡翻湧的畫面和觸感。他需要想一想,明天、後天、以後的日子裡,他該怎麼面對那位正在東宮寢殿裡等著他去的太子殿下。
他睜開眼,重新拿起那捲書,翻開了,這一次他終於看見了一行字,但他知道,那些字很快就會從他眼前飄過去,像晨光中散落的、帶著餘溫的水痕。
唉~
第二天早朝,沈商野果然沒有去。
太傅府傳出消息說大人昨夜著了涼,早起有些發熱,需靜養一日。
內務府那邊記了病假,消息傳到勤政殿時,老皇帝正在聽戶部奏報今年的秋糧收成。
他聽了內侍的稟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問,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奏摺上。
他對沈商野的病假並不關心,在他看來,太傅不來正好省得有人替太子說那些逆耳的話。
沈商野不在朝上,他反而能更順暢地把西蜀和親的事定下來,不必擔心有人當堂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