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醒來的時候,天光還沒有完全亮透。
窗欞上那層紗絹把晨光濾成一片淺淡的灰藍色,落在帳幔邊緣和床褥上,像是整個世界都還裹在一層沒有完全甦醒的薄霧裡。
他側過頭,看見沈商野正躺在他旁邊,呼吸均勻而綿長,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層淺淡的陰影,微微咧開的唇縫間透出一點濕潤的光澤,像是一枚正在安睡中的、被露水潤濕的葉子。
他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開始緩慢地往沈商野那邊挪動。
那動作很輕很慢,像一尾魚在水底游向另一尾魚時在水草間緩緩穿行,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是怕驚動什么正在沉睡的東西。
他挪到沈商野的枕邊,讓自己和他近在咫尺,近到能看清那雙睫毛的弧度,能感覺到那呼吸拂過自己面頰時的溫熱氣息。
他低下頭,把自己的唇貼上了沈商野的臉頰。那觸碰輕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像一個疑問句在問出之前就被壓成了輕聲的嘆息。
他抬起頭,看著沈商野仍然沉睡的側臉,像是沒嘗出什麼味道,又像是覺得剛才那一下太短了,不夠讓他確認什麼。
於是他低下頭,又親了一下——這一次落在了沈商野的嘴角,貼著他微微咧開的唇線邊緣,嘗到了那層微涼的、帶著晨間特有清甜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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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氣息在他舌尖上化開了一小圈,像是第一顆露珠墜入喉間時那一點不經意卻讓人想要更多觸碰的暖意。
他的目光落在沈商野微微張開的唇上,在那道唇縫的陰影和濕潤的光澤之間停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第三次吻了上去。這一次他沒有停在唇邊或唇角。
他的唇完整地覆上了沈商野的嘴唇,舌尖在兩人唇瓣之間猶豫了片刻,然後試探地、輕輕地探了進去,像是正在打開一扇他還沒有完全確認是否允許他進入的門。
他嘗到了那股更深的、帶著晨間微溫的氣息,像是從一個安靜的港灣里捧起了一掬水。
沈商野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正在做一個夢——夢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觸碰他,先是臉頰,然後是嘴角,然後是嘴唇。
那觸感帶著一種微涼的、柔軟的、像是被水浸潤過的溫度,持續地、耐心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有人正在反覆確認他的輪廓和邊界。
然後那觸感變得更深了,濕潤的、柔軟的、帶著一種他無法忽略的存在感,正在緩慢地探進他的唇間,像是一尾魚正在試探性地游進一道水流,帶著溫和的、不容拒絕的力度。
他猛地睜開了眼。
晨光落在天欲雪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湖水綠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像是兩枚被水洗過的淺色玻璃珠,正望著他,嘴唇還貼著他的唇,舌尖還殘存在兩人的唇瓣之間,微微濕潤的、帶著剛才那片刻的貪心和試探。
沈商野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夢中猛地拽了出來,連呼吸都忘了繼續,胸口還殘留著那種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堵住了氣息的悶熱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天欲雪的唇還貼著他的,讓他那句即將出口的話被他含混地咽了回去。
他感受到自己的唇上還殘留著那道正在被緩緩撤回去的溫度,整個人陷在一片正在甦醒的晨光與還未完全退去的茫然之間,像是被一個從未預想過的動作輕輕卸掉了防備。
天欲雪剛剛收回舌尖,嘴唇還殘留著那片柔軟的、微涼的觸感。
他近在咫尺地看著沈商野那雙剛剛睜開、還帶著一絲未完全聚焦的茫然的眼睛,像是在等他做出什麼反應。
而沈商野此刻顧不上反應。
他只覺得那層被他小心包裹著的東西——那層他自己都沒怎麼觸碰過的、被歲月和規矩壓得嚴嚴實實的感知——正在被一股溫熱的力道從底部掀開了一道縫。
然後那股熱意順著那道縫隙升上來,沿著小腹和腰腹的皮膚蔓延,像是有人在暗處劃亮了一根火柴,火苗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毫無防備的地方。他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衣料底下正在發生什麼。
那反應來得又快又猛,帶著一種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無法掩飾的存在感,正在隨著天欲雪落在他唇上的溫度和晨光一起緩緩地、篤定地頂起那層被褥。
天欲雪的手探過來的時候,沈商野還沒來得及把那口氣喘勻。
那隻手隔著薄被,不偏不倚地覆在了那處…上。
隔著衣料和被褥的雙重阻隔,那觸感依然清晰得讓沈商野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電流從尾椎直竄上後腦。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原本攥著被角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了呼吸的出口。
他側過頭,看向天欲雪,瞳孔微微收縮著,像是在那一眼裡想要同時完成「你做什麼」「放開」和「你怎麼敢」三件事,但那些話一句也沒能完整地從喉嚨里擠出來。
天欲雪看著他那副模樣,目光沒有閃躲,手也沒有收回去。他的聲音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輕緩,像是一枚被溫水泡過的石子,正在緩緩沉入水底:"太傅,多謝這些天的照顧。孤幫你……"
他那隻手隔著被子輕輕動了一下。沈商野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亂了。
他能感覺到那隻手的輪廓正隔著布料覆在他的欲望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篤定的力道,像是正在做一件他已經想了很久、終於找到機會落下去的事情。
他想要推開他,想要說"不要",想要把那股正在翻湧的熱意和晨光里正在升起的悸動一起按回身體深處。
但他的身體沒有動。他只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和力度正在透過布料傳遞過來,他的耳根燒得通紅,呼吸急促得像是剛從水裡被撈上來的人。
天欲雪看著他泛紅的耳廓和微微顫動的睫毛,低下頭,在他耳畔輕聲說了一句什麼。那聲音太輕了,輕到只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才能聽清。
像是把一枚正在融化的糖塊輕輕放在了他耳邊,然後他那隻手又動了一下,隔著薄被,帶著一種緩慢的、像是正在學習他反應的節奏,輕輕收攏了。
沈商野閉了一下眼,像是要把那層正在泛上來的潮意關在眼瞼後面。
他的手指在被角上攥了很久,終於鬆開了,搭在床褥上,沒有再攥緊,也沒有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