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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太傅不看孤?是不敢還是不想呢?18

  這幾天,東宮寢殿裡的光景,一日比一日微妙。

  天欲雪的情緒仍然反反覆覆,有時能倚在榻邊喝下一整碗粥,有時又會對著一盤果子和窗外單調的天光沉默整整一個下午。

  他沒有再去上朝,東宮的門也閉得嚴嚴實實,像是把自己收進了一個誰也夠不到的容器里。

  但沈商野下了朝,總會先繞道東宮走一趟,仿佛那已經成了他一天裡最順理成章的方向。

  起初,沈商野還覺得自己只是作為太傅,在盡一份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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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欲雪第一天蜷在榻上睡著了,他就坐在榻邊的矮凳上,隔著一臂的距離,等他呼吸勻了才起身離開。

  第二天,他帶了一卷書過來,坐在矮凳上翻了幾頁,等天欲雪醒了才走。

  第三天,矮凳不知什麼時候被挪遠了,沈商野發現榻邊沒有凳子可坐了。

  他站在榻沿,目光落在那張低垂的、銀白色髮絲鋪散在枕面上的側臉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在榻邊坐了下來——不是矮凳,而是榻沿,隔著薄被的邊緣,剛好能感覺到那層布料底下傳上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微涼體溫。

  第四天,沈商野坐在榻邊的時候,天欲雪像是無意中翻了個身,把薄被往旁邊卷了一卷,留出了大半張床榻的位置。

  沈商野看著那片空出來的被褥,又看了一眼天欲雪那張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完全睡著的側臉,鬼使神差地脫了鞋,盤腿坐在了榻上,靠著床柱,把書攤開在膝頭。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為了看書方便。第五天,他盤腿坐在天欲雪旁邊的時候,天欲雪"醒"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帶著一絲倦意,然後往旁邊挪了挪,給他留出了更多空間。

  沈商野看著他挪動時微微蜷起的脊背和那截露在薄被外面的、微微泛紅的手腕,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那捲書翻了一頁。

  沈商野發現自己正在認真思考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他是不是快要主動去給天欲雪暖床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正坐在東宮寢殿的榻邊,腿已經盤得有些發麻了,而天欲雪正靠在他旁邊的枕頭上,手指搭在薄被邊緣,眼睛半睜半闔地看著他。

  用一種"太傅你在這兒我就睡得安穩"的安靜表情,讓他剛剛在心裡攢起來的那點"今天不能再縱容了"的決心,當場碎成了渣。

  "……殿下。"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端正的克制,像是在跟自己對話,"臣今日還有公事要處理。不能久留。"

  天欲雪沒有回答。他只是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潑墨般的長髮從枕面上滑落下來,露出一截蒼白的後頸。

  那隻搭在薄被邊緣的手指,在沈商野說完那句話之後,極其輕微地蜷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又收回了動作。

  然後他的聲音從枕頭裡傳來,悶悶的,帶著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壓扁了的虛弱:"……嗯。太傅去吧。孤一個人待著就好。"

  111:噫~

  沈商野坐在那裡,看著他那截露在薄被外面的後頸,看著他那隻蜷了一下又鬆開的手指,看著他明明是在說"去吧"、卻把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收進被子裡那副"這個世界沒人在乎我"的姿態。

  在心裡把"今天不能再縱容了"這句話重新念了一遍,然後把自己剛剛穿好的靴子又脫了,掀開薄被的一角,躺了下去。

  床榻微微陷了一下,帶著一個成年人的重量。

  天欲雪似乎感覺到身邊有了另一道溫度,微微側過頭,他那張蒼白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

  眼睛裡帶著一絲像是剛醒來般的、朦朧的、帶著溫度的柔光,看著沈商野躺在他身側,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又重新閉上了眼,側過身,把額頭輕輕抵在了沈商野的肩頭。

  沈商野躺著,看著頭頂那面深色的帳幔,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次了。他不知道自己這句話還能信幾天。

  沈商野剛要閉眼,就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

  天欲雪側過身,額頭從他肩窩處滑下來,溫熱的呼吸撲在他的頸側——那氣息帶著一點午後飲過的、殘留在唇齒間的藥草味道,又軟又燙,像一片被月光捂熱的羽毛,輕輕貼上了他的皮膚。

  「太傅,真好……」那聲音帶著幾分倦意和滿足,像是含著一枚正在慢慢融化的糖,含糊又親昵。

  沈商野的脊背在那一瞬間微微繃緊了。

  那股熱氣落在他頸側的瞬間,像是一道細微的電流沿著他的脊椎竄下去,一直蔓延到腰腹——他下意識地想要併攏雙腿,把那點不受控制的熱意壓住,但躺著的姿勢讓他無處可躲,只能微微側過身去,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種努力維持嚴肅的緊澀:「……你離我遠一點。」

  但天欲雪沒有聽話。那隻放在薄被邊緣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挪了位置,指尖落在了沈商野的大腿上,隔著衣料的厚度,不輕不重地搭著,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像是剛從淺眠中浮上來的、柔軟的沙啞,順著那股溫熱的氣息一起落進沈商野的耳中:「太傅……腿還疼嗎?」

  沈商野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些關於醉酒之夜、溫水、腳踝、大腿內側紅痕的畫面在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像是一串被點燃的鞭炮在他腦皮層里炸開,讓他的耳根猛地燒了起來。

  他攥著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聲音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嗆到的、混雜著惱意和窘迫的沙啞:

  「早就不疼了……你離我遠一點!」——那語氣不再是帶著敬稱和距離感的「臣」與「殿下」,而是一句脫口而出的、像是被逼急了之後的「你」,帶著一股惱羞成怒的、真實的溫度,讓那句訓斥聽起來反而更像是在掩飾什麼。

  天欲雪的手沒有收回去。

  他的指尖在沈商野的腿側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感受那層隔著衣料傳來的、微微緊繃的溫熱觸感,然後他慢悠悠地收回了手,放回自己的枕邊,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把臉重新埋回枕頭裡,聲音帶著一種被滿足了之後的心滿意足:「……嗯。不疼就好。」

  沈商野躺在那裡,胸口微微起伏著,感覺著自己的耳根還在持續發燙,肩側的皮膚上殘留著剛才那片熱氣被拂過的餘溫,被角也被他攥出了一道褶皺。

  他閉了一下眼,把那股正在翻湧的、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熱意往下按了按,然後睜開眼,看著帳幔上那些深色的褶皺,在心裡對自己說——明天真的不能再躺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