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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太傅不看孤?是不敢還是不想呢?17

  沈商野伸出手,輕輕從他手裡接過了那隻空碗,動作不急不緩,指尖擦過天欲雪的指腹時帶著一層乾燥的溫熱。

  他把碗放在矮几上,轉回身來,目光落在天欲雪的臉上,停在了他眼下那層青色的痕跡上。

  那是好幾天沒能好好合眼、合了眼也無法真正沉入睡眠的證據,像一枚褪了色的印章,烙在他眼瞼下方的皮膚上,遮也遮不住。

  "殿下,粥喝完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該歇一歇了。"

  天欲雪的目光垂落在自己空空的掌心裡,像是正在適應那種不再端著碗的狀態,片刻之後他微微搖了搖頭:"……我不困。"

  "嗯。那殿下躺著閉一會兒眼睛也好。"沈商野沒有反駁他,只是順著他的話把那個"你不需要睡著"的選項輕輕放在了桌面上,像在替他把床榻的帳幔掀開一角,留出光線和空隙,等著他自己走進來。

  他站起身,走到榻邊,把那床已經被掀開一角的薄被重新展平了一些,然後側過頭,看向還坐在原處的天欲雪,沒有催促,只是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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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欲雪坐在那裡,看著沈商野替他展平被角的動作——那不像是內侍或宮女做的活計,那雙手帶著一種溫和的、正在慢慢變成習慣的耐心,像是把一件還在猶豫的事情輕輕推了一下,讓它朝一個更安穩的方向傾斜過去。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慢慢地站起身來。他的腳步有些虛浮,像是踩在一層不夠厚實的地面上,每一步都需要比平時多花一些力氣才能穩住重心。

  他走到榻邊坐下來,側過身,慢慢地躺了下去,銀白色的長髮在枕面上鋪散開來,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沈商野俯下身,拉過薄被的一角,替他蓋到胸口的位置,動作輕得像是在合上一本書的封面,指尖在被角上按了一下,把那層布料服帖地壓好。

  他直起身,在榻邊的矮凳上坐了下來。他沒有說要走,也沒有說"我等你睡著再走",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一棵在風裡站了很久的樹,根扎在土裡,枝椏靜靜伸著,讓靠過來的人可以在陰影里歇口氣。

  天欲雪閉著眼,感受著那層薄被覆在身上的重量,感受著身邊那道安靜的、沒有離開的氣息。

  他的呼吸正在慢慢地、一層一層地放緩,從那些淺薄的、不太敢深吸的節奏,落回一個更平穩的、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岸的節奏里。

  111:得兒,還是要他家那位來好使,我這累死累活的沒啥用啊(;´༎ຶ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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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坐在自己宮中的書房裡,手裡握著一隻茶盞,卻已經很久沒有端起來喝過了。

  茶湯的表面凝起了一層極薄的膜,在日光中泛著細碎的反光,像是他眼底那層正在緩慢結冰的情緒。

  在他面前,一個內侍正低著頭站在書案前,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聲音太高會驚動什麼,一字一句地匯報著今晨的見聞:"……沈太傅下朝之後,直接去了東宮。"

  三皇子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節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白色。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被日光曬得有些發蔫的蘭草上,像正在把那截根莖在指腹間慢慢碾碎。

  那隻茶盞在他掌心裡發出細碎的、像是釉面正在被壓迫的輕微聲響。

  "……東宮。"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被壓得很平的、不露痕跡的涼意,"沈太傅倒是盡心。五弟病了,他親自探望。我去太傅府請教,他倒是一盞茶的工夫就送客了。"

  內侍的頭垂得更低了,像是想要把自己從這句話的輻射範圍里摘出去。

  三皇子仍然沒有喝那杯茶,只是把茶盞擱回桌面上,杯底與木質桌面相碰時發出一聲比平時略重一些的脆響,像是一根繃緊的弦終於被撥了一下,餘音在安靜的室內緩慢地散開,撞上書架的邊緣,又折返回來。

  他終於抬頭,看向窗外那座在日光中靜靜矗立的宮牆,目光越過宮牆的輪廓和飛檐翹角的剪影,落向東宮的方向,聲音低得像是在對自己說:"……一個不受父皇待見的太子,一個早該站隊的太傅——倒是湊到一起去了。"

  他的目光在東宮的方向停留了很久,然後收回來,重新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茶,低頭喝了一口。

  茶水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像是一根細細的銀針,正在他的血管里緩慢地遊走著,帶著一種陰涼而持久的觸感。

  他把茶盞放回桌面上,沒有再喝第二口,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台上那盆被日光照得有些發蔫的蘭草,目光像一層正在緩慢凝結的薄冰,正在把裡面翻湧的念頭逐層封存起來,不讓任何人窺見那片水下的暗流。

  寧妃的寢殿裡瀰漫著一股甜膩的果香。老皇帝靠在軟榻上,半眯著眼,任由寧妃纖長的手指捻著一顆剝了皮的葡萄送到他唇邊。他張嘴接過,齒尖在果肉上輕輕一咬,汁水在舌尖化開,甜得恰到好處。

  他又順帶低頭在寧妃的鎖骨上落了一個吻,帶著葡萄汁的微涼和唇間的溫熱,膩在皮膚上像一層薄薄的蜂蜜。

  "陛下~"寧妃的聲音柔得像化開的糖,指尖順著老皇帝的肩頭輕輕滑落

  這太子也太無法無天了……您看他那日在朝上說的那些話,什麼踏平西蜀,什麼封草為王……簡直不把您的聖意放在眼裡呀。臣妾聽著,都替陛下委屈。"((˶‾᷄ ⁻̫ ‾᷅˵)有點噁心寫著寫著,以後再也不寫這個了)

  老皇帝的臉色頓時沉了幾分。他想起那天朝會上天欲雪站在殿中、脊背挺直、一句一句頂回來的樣子,那股原本被梅子酒和寧妃的柔聲軟語暫時壓下去的怒意又翻湧上來。

  他把那顆葡萄核吐出來,落在寧妃遞來的帕子上,聲音帶著一股悶著的火氣:"等著吧。朕遲早找個機會送他去見先皇后。"

  寧妃的手在帕子邊緣停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軟的模樣,把那顆葡萄核包好放在一旁,又重新捻起一顆葡萄。

  她沒有立刻接話,像是不經意地垂眼,用指尖剝著葡萄皮,又像是在那片刻的停頓里重新潤色了一遍即將出口的話,才柔聲開口:"那太子……"

  老皇帝又摸了摸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撫一隻正在伸爪的貓,語氣帶著一種"我早就想好了"的隨意和篤定:"給咱們三皇子噹噹。"